王老八听见张一的话猛地一跺脚,红着眼睛骂道:“姓张的你少放屁,王柔那贱丫头是我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她挣的银子就该填家里的窟窿!你们庄子仗着有俩臭钱,就教唆人家女儿忤逆不孝,不怕天打雷劈?”
王二也按捺不住了,眼睛瞪大叫道:“就是,那丫头片子在庄子上吃的喝的哪样不是家里给的底子?要不是家里供着她,她哪来的今天?”
“这贱丫头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我告诉你,她要是敢不把活计让给我,老子打断她的腿!”
屋里又钻出个半大孩子,是王柔的六弟,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吃的满嘴黢黑,跟着起哄道:“三姐是白眼狼,娘说她藏了银子,不给我买糖吃!”
又有几个男男女女的小的跑了出来,都是如出一辙的恶意。
王柔的一个妹子扎着歪歪扭扭的发髻,叉着腰尖声喊道:“哼,她就是白眼狼,前年我要她给我扯根红头绳,她居然说要留着换过冬的棉絮,小气鬼!”
一个弟弟咬着指头,话都说不利索,却已经会骂王柔是贱蹄子赔钱货了。
最小的妹子才六岁,被王婆子推搡着向前,瘪着嘴喊道:“娘说三姐不回来,我的新棉袄就做不成了,她坏!”
几个孩子在张一看来,没有半点作为小孩的天真,这丑恶的嘴脸跟王婆子和王老八如出一辙。
“她在庄子上肯定偷偷吃肉,不然脸怎么那么白?我听见爹说,她存的银子够给二哥娶媳妇了,就是不拿出来!”
“等她回来,我们把她的包袱藏起来,看她怎么去庄子!”
“对!让她跪在地上求我们,不然就不给她开门!”
王婆子在一旁煽风点火,拍着大腿道:“听听,连小的都知道她心狠,自己穿暖吃饱,不管家里人死活!这样的女儿,不如当初溺在尿桶里才算干净!”
说罢,又哭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出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想当年生她的时候,我差点死在产床上,现在她倒好,帮着外人欺负娘家!张老爷要是还有良心,就该把她捆回来给我磕头认罪!”
王二啐了口唾沫,更是恨的不行,他娶媳妇和以后赚银子可就指着王柔了,这贱货竟然敢忤逆他们,明显是以前打的少了,竟然叫她生出了其他心思。
“这贱皮子指定是离了家以后没个管教了,依我看,不如就冲去庄子,将这贱皮子拉回来。”
王老八拧着眉头,死死盯着张一,说道:“张管事,咱打开天窗说亮话,老二要娶亲,家里拿不出彩礼,王柔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这活计留着也是浪费,让老二去,每月工钱分她两成,算仁至义尽了。”
张一冷眼看着王家人出尽洋相,一个个的都想扒拉着王柔吸血,只觉得丧良心。
张一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兔皮靴子使劲碾了碾地上的积雪,将那口唾沫踩的严严实实,冷笑道:
“仁至义尽?好一个仁至义尽!”
“王老八,你摸着良心说说,王柔在庄子上挣的每一个铜板,哪样没贴补过家里?去岁还特意买了米送回来,叫你们这群腌臜货又活了一年。”
王婆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叫道:“我们养她一场,她就该回报,老二娶不上媳妇,断了王家香火,她担待的起吗?”
王二听的心头火起,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嘴里不干不净的说:“跟这狗腿子废话什么!直接去庄子把人拖回来,看张老爷能奈我何!”
“你可以试试。”
张一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芒,也叫王二脑袋清醒了些许。
张一似笑非笑的盯着王家,不慌不忙的说道:“庄子上的人不是吃素的,你敢硬闯,打断腿扔去官府,告你个劫人勒索,够你蹲到头发白。白太守更是与我家老爷有旧,你们若是想进大牢,自然可以一试。”
王二的脚立刻停下来了,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王老八慌忙拉住他,对着张一陪笑道:“张管事息怒,年轻人冲动……只是家里实在难,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哪怕让老二去干半年,挣够彩礼就走?”
张一冷笑一声,却是没有收刀,继续道:“王柔在庄子上起早贪黑,活计做的漂亮,尔等……”
张一特意上下扫视了一圈王二,见他胡子拉碴,眼睛糊着两大块厚实绵密黄绿色的眼屎,一看就才起不久。
如此懒汉,要回家养着不成?
“呵……就他这样的,现在想摘现成的果子,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话一说,气的王二脸色通红,几个小的还在叽叽喳喳骂着,被王老八狠狠瞪了一眼,才悻悻闭了嘴。
王婆子见撒泼没用,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泥,眼神阴鸷的说:“姓张的,你别把事做绝了,她王柔就算飞到天边,也是王家的种,早晚有求着我们的那天!”
“求不求得着,日后便知。”
张一理了理衣襟,将短刀收回,说道:“话我带到了,契约官府备了案,你们再敢去庄子滋扰,或是在路上堵她,老爷说了,不必客气,直接报官。”
他顿了顿,扫过王家众人的脸,再次警告道:“王柔的工钱,她自己存着,将来是想嫁人还是留着傍身,全由她自己做主。你们要是还有点当爹娘兄弟的样子,就该让她安安生生过日子,而不是像群饿狼似的盯着她啃。”
“说不准,日后尔等还有求她的时候。”
说完,张一转身就走,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又留下一地印子。
王家人站在院里,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王二猛地一脚踹在院门上,气冲冲的说:“妈的!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王老八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太守的关系,你敢碰?”
听了王老八的话,王二顿时萎了,这张家竟然有这等关系,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