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宁州边军大营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燃起,这是宁州大营不成文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若军情不紧,便会举行一次篝火会,让紧绷的神经稍作舒缓。
姜璃和慕容筝自然也混在人群中。姜璃手里还拿着根串着烤芋头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慕容筝则抱膝坐在她旁边,姿态依旧带着军人的挺拔
士兵们围坐成几个大圈,没有严格的等级之分,说说笑笑,气氛热烈。有人拿出粗糙的竹笛,吹起了苍凉悠远的边塞小调;有人扯着嗓子吼起家乡的民歌,调子跑到天边
几碗劣质的烧刀子下肚,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抹了把嘴,开始吹嘘他当年如何在一场恶战中,一人砍翻了三个蛮子精锐。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姜璃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
“大叔,那你后来受伤了没?伤口怎么处理的?用酒冲一下就算了吗?那不行,容易溃烂,得用捣碎的马齿苋敷……”
“小姜军医,你这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那老兵也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可不是嘛!当时哪顾得上那么多,随便扯块布一包,能活下来就是祖宗保佑喽!要是那时候有小姜军医你在,俺这脸上说不定还能少道疤!”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泱都的繁华上。一些没去过泱都的年轻士兵好奇地追问,泱都是不是真的遍地黄金,酒楼里的菜是不是都放了糖。
慕容筝难得开口,声音清冷,但内容实在
“京城规矩多,走路都不能太快。酒楼菜式是精致,但不如军营里的大锅菜吃着痛快。”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也贵。”
士兵们深有同感地点头, 还是咱们沐校尉实在!
不知是谁,提起了那位传说中的永嘉郡主。
“哎,你们听说没?京里都说那位永嘉郡主,是个混世魔王,能把皇宫都掀过来的主儿!”
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兵神秘兮兮地说。
姜璃正啃着第二串烤芋头,闻言差点噎住,猛地咳嗽起来。慕容筝面不改色地递过水囊,顺便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田大勇等知情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紧张地偷瞄姜璃和慕容筝
另一个士兵接话道
“我也听说了!说是长得倒跟仙女儿似的很是貌美,但惹事的本事更大!上次还把瓦伦汀的太子给怼得下不来台呢!”
“真的假的?这么彪悍?”
“那可不!据说她还有个护卫,以前是绑匪头子!”
“我的娘诶,这郡主也太……特别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姜璃在泱都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传播着,越说越离谱,都快把她说成三头六臂了。
姜璃听着那些夸张到没边的传言,表情从尴尬到无语,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也跟着嘿嘿傻乐,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慕容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声。
田大勇等人看着当事人就在现场,听着自己的“传说”,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
那个最初提起话题的小兵,感慨地总结道
“啧啧,那样的金枝玉叶,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上一面喽!”
他说着,还讨好地看向姜璃和慕容筝
“要我说,还是咱们小姜军医和沐校尉好,有本事,没架子,跟咱们是同袍!”
“对!同袍!”
众人轰然应和,纷纷举起手里的酒碗
姜璃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莫名的暖意,也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芋头,跟着瞎起哄
“对!同袍!”
慕容筝也微微举了举水囊,算是回应。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真诚的、带着笑意的脸庞。在这靠近战争前线的宁州大营里,身份、地位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火焰模糊了,只剩下最朴素的战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