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愤然悲愤的气息久久未曾消散。
一众文武官员谈及五千万叛国贼寇为虎作伥、残害同胞的惨烈现状,皆是眼底含怒、胸中积郁,满心皆是山河破碎、人心沦丧的沉痛与不甘。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帐中再度归于肃穆沉静,所有人收束怒火、端正神色,静待后续军情汇报。
大华当下内忧外患层层叠加,北邙三百万举国雄兵压于盘龙江北岸,虎视眈眈窥视南疆沃土。
国内兵员虚实悬殊,精锐寥寥、新兵孱弱,战力根基薄弱。
三千余支敌后抵抗势力孤悬沦陷之地,苦苦支撑危局;千万叛徒屈膝投敌、屠戮同胞,成为祸乱家国的最大内患。
而天下三方博弈尚未终结,除了死敌北邙,此番入局搅乱战局、制衡天下的大周王朝,以及蛰伏南疆、趁乱窃土的南蛮部族,亦是影响大华国运走向的两大关键势力,容不得半分轻视疏忽。
待北邙与国内叛贼的军情汇报尽数落定,那名执掌列国情报的官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愤慨,再度躬身开口,继续禀报余下两大势力的最新动态,补齐当下大华面临的完整外部格局。
“启禀节度使,北邙局势已然明晰,接下来为您禀报大周军与南蛮边境的最新态势。”
他手中密册翻至最新一页,字迹工整、记录详实,每一条情报皆是前线暗探日夜探查、反复核验而来,精准无误。
他抬首朗声禀报,字字清晰回荡在死寂的军帐之中:
“自宜城战局开启、大周王朝正式出兵介入三方战局以来,大周精锐边军大举越境,进驻我大华东境疆域。”
“经多方核实统计,目前驻扎于我大华境内的大周正规作战兵力,共计五十余万。”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神色再度一凛,纷纷凝神细听。
众人皆是军中朝堂骨干,深谙列国军制之道,瞬间捕捉到了这番数据背后的关键要害。
大周这五十万兵力,绝非寻常临时征召的杂兵,更不包含辅兵、民夫、辎重役卒、后勤伙夫等非战斗人员,清一色都是大周镇守边境、常年戍边、久经战阵的老牌边军精锐。
所谓边军,乃是大周战力最顶尖、军纪最严明、厮杀经验最丰富的核心野战部队。
常年镇守边疆,常年与异族厮杀、与战乱为伴,个个悍不畏死、弓马娴熟、阵战精通,战力远超大华临时征召的百万新兵,即便是对比大华仅存的五十万精锐老兵,亦是不遑多让。
整整五十万纯战斗编制的域外精锐驻军于国土境内,这般兵力规模,已然足以撼动整个大华南疆的防御格局,潜藏的威慑力不容小觑。
官员继续沉稳详述大周驻军的诡异态势,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与费解:
“纵观整场宜城之战与战后驻防动向,大周的行事立场极为微妙,与大举屠城占地、屠戮军民的北邙截然不同。”
“从战局始末来看,大周此番入局,看似是间接帮扶我方。”
“正是因为大周精锐骤然出兵拦截,强势打断了北邙的合围攻势,粉碎了北邙生擒女帝、一举覆灭大华正统的灭国图谋,硬生生在绝境之中为我大华撕开一线生机,稳住了濒临崩塌的东境战局。”
“战后至今,大周军队虽顺势占据了我大华东境数座边境城池,掌控了部分关隘要地,却始终保持着极度克制的姿态。”
“其驻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扰百姓、不毁城防、不掠粮草财货,既没有拆除大华官署、废除大华规制、更改属地户籍,也没有推行大周律法、同化属地子民,更无长期割据、彻底吞并疆域的强硬举动。”
“他们唯一的举动,便是在城池之内安营扎寨、布防驻军,严守城关、稳控局势,全程处于‘占而不毁、驻而不吞’的诡异状态,意图极为隐晦,令人难以揣测。”
这番细致的局势分析,精准点破了大周入局以来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核心疑点。
帐中一众文武闻言,皆是眉头紧锁、暗自沉吟,心中各有揣测,却无一人能彻底看透大周的真实图谋。
乱世争霸,从无无偿之善。大周倾尽五十万精锐边军跨境作战,耗费巨额粮草辎重、牺牲将士性命,绝不可能单纯为了帮扶大华、制衡北邙。
其看似中立帮扶、克制占地的举动,必然暗藏深远的战略布局,只是时机未到、图谋未显而已。
有人认为大周是意在制衡,不愿北邙独大、一家吞华,故而居中斡旋、两强制衡。
有人认为大周是伺机待变,暂时驻军观望,待大华与北邙两败俱伤、国力耗尽之时,再一举出手尽收渔利。
亦有人揣测,大周意在徐徐渗透,以驻军为根基,慢慢蚕食大华边境,潜移默化吞并疆土。
真假虚实,一时难断。
相较于大周隐忍诡谲、暗藏心机的行事风格,南疆的南蛮部族,则尽显蛮夷粗鄙、趁火打劫的贪婪本性,行事直白且恶劣。
官员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沉冷,裹挟着几分怒意,继续禀报道:“与大周的克制隐忍截然不同,南疆南蛮部族见我大华主力尽数被牵制于东境宜城战场,南境边防空虚、关隘无兵镇守,当即背弃往日盟约,趁我国难之际悍然出兵劫掠。”
“南蛮集结部族兵马,大举进犯我大华南部边境,趁着我方防务空虚、无暇南顾的空窗期,接连攻占南疆数座边境城池与多处山川要塞。”
“这些城池皆是南疆屏障重镇,地势险要、扼守要道,是我大华镇守南疆、抵御南蛮入侵的核心防线;而各处要塞更是依山傍险、易守难攻,历来是南疆防务的根基所在。”
“如今尽数落入南蛮之手,南疆门户大开,往后南蛮兵马可随时长驱直入、劫掠州县,我大华南境已然彻底失去屏障,陷入被动挨打的险境。”
南蛮部族向来盘踞荒蛮南疆,民风彪悍、嗜杀好利,无信义、重劫掠。
往日大华国力鼎盛、边防稳固之时,他们只能固守蛮荒之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今大华深陷中原战乱、内忧外患缠身,南蛮便即刻暴露狼子野心,趁火打劫、窃土占地,虽是小国蛮夷,却也成了眼下蚕食大华疆土、不断滋扰边境的一大祸患。
大周诡谲难测,南蛮趁乱窃土,一北一南、一隐一显,两大势力虎视眈眈,与北岸的北邙强敌相互呼应,让本就濒临绝境的大华局势,愈发雪上加霜、步步危机。
冗长且全面的局势汇报彻底落幕,帐中静谧无声,压抑的气氛如乌云压顶,沉甸甸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主位的洛阳身上,静待他定夺局势、下达指令。
洛阳端坐帅位,沉默良久,神色沉静如水,眼底深处却在飞速复盘全盘局势,将北邙、大周、南蛮三方外敌,叠加国内兵员短板、叛徒内乱、敌后义兵等所有利弊局势,尽数在心中梳理整合、权衡推演。
北邙是死仇大敌,举国来犯、意在灭国,绝无缓和余地;五千万叛国贼寇是体内毒瘤,祸乱根基、残害同胞,是心腹大患。
南蛮是市井宵小,趁火打劫、窃土掠地,贪婪无度、反复无常。
唯有大周,立场暧昧、态度诡异,看似侵占国土,实则暗中制衡强敌,是当下唯一存在变数、可争取、可周旋的势力。
良久,他缓缓抬眼,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打破了帐中的沉寂:
“大周的局势,我心中已然有数。”
话音微顿,他眸中闪过一抹深意,想起了此前帐外求见的故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大帐:
“说起大周,恰好方才帐外有一位故人前来求见。”
“此人身份特殊,与大周渊源极深,熟知大周朝堂格局、驻军内情、将帅心思。”
“或许,他的到来,便是破解当下大周困局、扭转我方不利局势的关键契机。”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帐中一众原本满心沉郁的文武官员眼中亮起一丝微光。
当下大华四面皆敌、处处受制、步步维艰,所有局势皆是死局,毫无突破口。
若是真能借助一位熟知大周内情的故人,解开大周诡异驻军的谜团,化解南北双线受压的绝境,于风雨飘摇的大华而言,便是绝境之中最大的转机。
众人心中皆是微微震动,暗自好奇这位神秘故人的身份,却无人贸然开口追问,只静静听候主帅下文。
洛阳环视全场,见所有人已然理清当下所有内外局势,再无遗漏军情,便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帅威严,收尾今日的军政大会:
“今日全境兵力、敌后局势、北邙敌情、大周态势、南蛮边患,所有核心要务皆已汇报完毕。”
“诸位且回想斟酌,当下还有无遗漏的紧急军政要务、未探明的军情隐患、需即刻决断的危局要事?若是再无补充,今日中军议事,便到此为止,各自归署履职。”
话音落下,帐中文武官员两两对视、相互张望,彼此眼神交汇,快速确认所有军务已然尽数梳理复盘,从兵员整编、战力核查、叛徒清剿、敌后调度,到北邙、大周、南蛮三方外敌态势,所有大小事务皆已透彻研讨,再无遗漏、再无隐情、再无紧急待议之事。
众人纷纷躬身拱手,齐声应答,声音整齐肃穆:
“回节度使,眼下再无紧急要务禀报!”
洛阳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既然如此,各司其职、各守其位。诸位回去之后,即刻依照今日议定局势,整肃兵马、安抚属地、探查敌情、稳固防线,严阵以待、坚守岗位,静待下一步军令调度。”
“散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