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心中万分牵挂,始终忧心着武大爷的身体状况。
龙天运低声告诉她:“武大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苗云凤听闻此言,心头骤然一暗,随即满腔愤懑,咬牙怒斥:“这帮该死的小鬼子!下手这般狠毒!武大爷舍身护住了丁头和云燕二人,自己却惨遭折磨。若是武大爷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必定要为他报仇雪恨!”
龙天运重重叹了口气,焦急说道:“小姐,现在说报仇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弄些食物送到地窖底下。地窖里原本存有一些储备粮食,如今已经全部吃光了。
好在老前辈修建的地道十分完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两大桶干净清水可以饮用,也专门留出了方便的区域,角落还开凿了通气孔,众人待在里面,不至于缺氧憋闷。
可水终究填不饱肚子!再这样熬下去,所有人迟早都会活活饿死!小姐,你快想想办法,我们必须弄到食物,让大家撑下去!”
苗云凤抬眼望向四周山林,看着远处此起彼伏、袅袅升起的炊烟,转头对龙天运沉声道:“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我们一口都不能碰。那满满一锅肉食,谁敢吃谁中招!
小鬼子就是刻意如此,布下层层圈套围困我们。我早已看穿他们的歹毒心思,他们定然是打算耗到我们山穷水尽、体力透支、奄奄一息之时,再出面逼迫我们妥协,提出各种无理条件。但我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苗云凤心中通透,暗自思忖。
若是孤身一人,她大可无所顾忌,就算硬冲硬闯,也能杀出一条生路、全身而退。可如今她身后带着这么多人,其中大半都是体弱的女子,还有多名重伤伤员。队伍拖累极大,就算她身手再好、本事再大,也无法保全每一个人的周全。
她此刻彻底明白,从众人安然折返此地开始,就已经落入了鬼子的全盘布局。
即便昨夜她开枪重创了花雪,众人依旧没能逃出敌人的掌控,始终深陷鬼子的魔爪围困之中。
她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暗处一直给自己布下死局?对方步步紧逼、层层算计,目的到底是什么?
苗云凤心中隐约知晓,这群人的终极目标,无非是想逼迫自己吐露宝藏秘密、交出藏宝位置。可她自始至终,根本不知晓任何宝藏内情,却被所有人认定手握秘密,这便是最让人憋屈、无奈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李宏泰。
李宏泰身上关于宝藏的线索,远比自己知晓的更多。传言他手中握有半张太平天国藏宝图,真假虚实,始终没能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但苗云凤心底隐隐笃定,这个传言大概率属实。
小鬼子围困众人,看似针对自己,实则也是在困守李宏泰。
他们妄图用断粮围困、身心折磨的方式,一点点消磨众人的意志,逼得众人走投无路、苦苦求饶,最终被迫吐露实情、交出宝藏真相。
苗云凤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分毫不差。
小鬼子阴险狡诈、心思歹毒,就是想用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阴毒手段,让众人饥饿难耐、濒临绝境,最终不打自招、束手妥协。
听着远处鬼子划拳饮酒、欢声笑语,享受美食的喧闹声响,再想到地窖里饥寒交迫、几近哀嚎的众人,这般强烈的对比,是无尽的精神折磨与煎熬。
方才那两只被精准击毙的野兔,便是强闯必死的证明。
整片山林早已被鬼子层层封锁,空旷地带遍布枪口,但凡有人想要突围、冲进草丛隐蔽对抗,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此刻的他们,就如同围猎场中待宰的猎物,只要贸然露头,瞬间就会被乱枪击毙。
敌人藏于暗处、踪迹全无,自己等人暴露在明处、处处受限,这便是鬼子最阴险、最高明的地方。
龙天运正满眼期待地看着苗云凤,静静等待她拿出对策。
此刻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的性命,全部沉甸甸压在苗云凤一人肩上。她深知,只要自己意志消沉、轻言放弃,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苗云凤暗自告诫自己,绝不能退缩、绝不能低头,必须挺身在前,撑起所有人的希望,唤醒众人的斗志。
她目光骤然变得坚定,沉声对龙天运道:“龙哥哥,一切等到今晚再说!白天视野开阔、毫无遮挡掩护,贸然出去就是活靶子,绝无生机。让大家再咬牙忍一忍,多喝水充饥,暂且压制饥饿。
我在上面坚守的这些天,连屋里的一口水都不敢随意喝,时时刻刻警惕防备,生怕不慎中招中毒。我片刻不敢松懈,紧盯四周动静,就是怕鬼子悄悄缩小包围圈,突然强攻进来,将我们彻底围剿。
再坚持片刻,今晚,我定会带大家冲破困局!”
龙天运满心焦灼,却依旧不愿坐以待毙,主动请命:“小姐,要不我出去冒险试试?我悄悄摸进鬼子阵营,抢一些食物回来!”
苗云凤连忙制止,正色反问:“龙哥哥,你这般贸然前去,是想白白丢掉性命吗?”
龙天运胸膛一挺,语气恳切又决绝:“小姐,这么久以来,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为了你,甘愿两肋插刀、万死不辞!我知道你左右为难、束手束脚,这份险,让我来冒,绝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苗云凤有些动容,眼眶微微发热。
此生能有这般真心待自己、甘愿为自己舍生忘死的人,已然足矣。
但她心中无比清醒,仅凭一腔热血、莽撞冲动,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鬼子的围困看似毫无动静,实则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可万事皆有破绽。想要突围破局,不能靠蛮力,只能靠智谋,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今夜。
在她的耐心劝解下,龙天运终于冷静下来,打消了冒险突围的念头。
他重新封好地窖洞口,转身下去安抚众人情绪。苗云凤心知,地窖里的姐妹早已濒临崩溃、情绪失控,龙天运此番下去,定然要费尽口舌安抚人心,其中难处可想而知,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坚持。
就这样,苗云凤独自一人,苦苦坚守,等待天黑下来。
连日饥饿煎熬,让她浑身虚弱、疲惫不堪。为了防毒,她连屋内的清水都不敢饮用,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反观远处的鬼子,依旧极其克制,始终不现身、不进攻、不强攻围剿。
依旧是老一套手段,唱歌跳舞、饮酒划拳、大肆喧闹,故意高声夸赞美食,用诱人的肉香、喧闹的享乐之声层层引诱,一点点摧垮人的心理防线、瓦解人的求生意志。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苗云凤。
低估了她久经沙场的坚韧心性,低估了她百折不挠、无往不胜的钢铁意志。
换做寻常人,早已撑不住这般折磨,定然崩溃求饶、放弃抵抗。但苗云凤心志如钢、傲骨不屈,满心皆是对敌恨意,从未有过半分妥协之意。
对于鬼子的百般引诱,她尽数充耳不闻。
漫天飘来的肉香,在她眼中皆是污秽恶臭;鬼子洋洋得意的夸赞美食与喧闹,传入耳中,句句如同恶毒诅咒。
既然敌人始终按兵不动,苗云凤便稍稍放宽心神,转身在武大爷的屋中缓步踱步、细细查看。
她从未仔细打量过这间屋子,此刻缓步走进武大爷的卧室,只见床边摆放着一张木桌,桌面下有两个抽屉。
满心好奇之下,她伸手拉开了抽屉。
抽屉之中,整齐摆放着厚厚一摞古老医书。
医术于苗云凤而言,有着极致的诱惑力。她当即取出书籍,逐本翻阅研读。书中尽数记载针灸秘术与药理精髓,内容详实精妙。
最让她惊喜的是,书籍最后十章,专门记载了以指代针、徒手施治的绝世要诀。
苗云凤瞬间眼前一亮,沉浸书中,细细研读、潜心领悟。
一旦沉浸文字之中,她便彻底忘却了周遭险境,忘却了身处重围,忘却了腹中空空的饥饿,忘却了所有困苦与危机。
通篇读完,她只觉茅塞顿开,对人体经络、疑难病症、施治药理的认知,瞬间更上一层楼。
书中诸多精妙医理,就连林敬和老前辈的医着中,都未曾记载。
苗云凤心中由衷惊叹,武大爷的医术造诣,当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虽不是林敬和老前辈的亲传弟子,却尽得医道真传,又融会百家、自创绝技,练就这套以手指代替银针的绝世施治手法,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她放下这本医书,又拿起旁边另一本手记,翻看之下,心中更是狂喜不已。
这是一本独家秘记,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类疑难剧毒的解毒秘方。
书中记载极为详尽全面,各类毒物的特性、中毒症状、解毒药材、配伍比例、以毒攻毒的施治之法,一一罗列、清晰明细。
苗云凤万万没有想到,绝境被困之时,竟能收获这般珍贵的医道瑰宝。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她深知这本手记价值千金,对自己、对所有人都至关重要。
她小心翼翼将书本仔细包好,贴身揣入怀中。
她心中最大的心结,便是身中剧毒、久治不愈的父亲。武大爷已然重伤垂危、无力回天,可他毕生总结的医道经验、解毒秘方留存了下来。
凭借这些绝世医术与秘药配方,她定然有机会亲手为父亲解毒,祛除缠身顽疾、治好多年剧毒。
不知不觉间,天色彻底漆黑。
屋内不敢点灯,整片院落陷入沉沉夜色。
苗云凤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信心满满。她清楚,属于自己的破局时机,终于到了。
今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她一定要为地窖中苦苦支撑的姐妹们,带回食物、冲破围困!
为了试探鬼子的警戒力度,她随手拿起屋中一个空药罐,抬手从窗口朝外狠狠掷出。
药罐破空而出,尚未落地,砰砰砰数声枪响骤然炸响!
密集的子弹瞬间凌空袭来,直接将半空中的药罐击得粉碎!
苗云凤心头一震,暗自心惊。
鬼子的警戒性、敏锐度,竟然高到这般地步!
这般严密的封锁,自己真能平安穿过防线,抵达鬼子的驻营阵地吗?
她快速思索破局之法,片刻后心中有了定论。
唯一的生路,便是匍匐潜行!
但是苗云凤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办法。就算再小心,这段路途太远,行进途中终究难免发出声响,届时依旧会成为敌人的活靶子。夜里鬼子虽看不清具体方位,可一旦乱枪扫射,依旧是九死一生。
苗云凤心中思索,该用什么办法干扰鬼子的判断力。她立刻在屋内四处翻找可用之物,屋角的一只铁皮盒子,让苗云凤心中一动。
这物件可以制造噪音,可难题是,要用什么东西牵动铁罐,成了眼下最难解决的问题。
她拿起铁盒,从墙壁上取下一根悬挂的细绳,牢牢系在铁罐子上,提着铁罐在屋内继续思索。她心想,若是有活蹦乱跳的野兔,将绳子绑在它身上放出去,用野兔拖动铁罐制造响动,掩盖自己爬行的动静,效果定然绝佳。
可这个想法根本无法实现。四周被鬼子围困得密不透风,白天窜出的两只野兔都被当场击毙,夜里更是不可能找到野兔。
苗云凤无计可施之际,忽然发现屋角还有一条蛇正在缓缓蠕动,并未被白天的雄黄酒驱散。她瞬间精神一振,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蛇尾。
毒蛇当即回头,张口便想反咬。苗云凤手腕猛地一抖,顺势甩开蛇头,飞速将系着铁罐子的绳头牢牢绑在蛇尾,拽了拽,确认结实牢靠,随即将毒蛇扔出屋外。
她无法确定这条蛇能不能拖动铁盒,只求它能制造动静,扰乱鬼子的听觉判断。
这个办法果然奏效。毒蛇落地后不断爬行,拖拽着身后的铁盒,持续发出杂乱的声响。
起初,鬼子阵营毫无动静,似乎正在探查声源。片刻之后,零星枪声骤然响起,朝着响动的方向射击,紧接着,密集的枪声铺天盖地而来。
枪声越是密集,毒蛇受惊吓爬得越快。
见时机成熟,苗云凤立刻按计划行动。她随身带好匕首与手枪,俯身匍匐,缓缓向前爬行。
一米、两米、三米,一路爬出十几米远,鬼子依旧没有察觉她的踪迹。苗云凤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稳,突围的希望就在眼前。
此刻她只盼这条毒蛇能再多坚持片刻。好在蛇身低矮贴地,鬼子的子弹根本难以命中,和目标显眼的野兔截然不同。她万万没想到,这条害人的毒蛇,此刻竟成了脱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