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姑娘们大多惧怕蛇虫,慌乱之间早已顾不上地面的担架,纷纷夺门而出,屋内最后只剩下寥寥两三个人。
孔凡依胆子极大,始终镇定留在屋内,并未慌乱逃离。
此刻房梁上还有毒蛇不断坠落,场景诡异又凶险,让人费解不已。反观躺在担架上的台若兰,竟是毫无惧色。她抬手抓起身侧的步枪,静静紧盯房梁,只要有毒蛇坠落,便迅速抬枪扫射,时不时借着枪头的刺刀,顺势将落蛇斩断,从容利落。
苗云凤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摆放的药架与瓶罐,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出了驱蛇的办法。
她高声喊道:“我有办法驱蛇了!”
话音未落,她快步冲到堂屋的置物架前,看见一瓶标注着雄黄酒的药罐。蛇最惧怕雄黄酒,是最好的驱蛇之物。
她立刻拧开瓶塞,伸手掬起雄黄酒,向着屋内地面、墙角、梁柱、房顶四处泼洒。
这一招果然起效!浓烈的雄黄酒气瞬间弥漫整间屋子,盘踞在房梁缝隙、角落暗处的毒蛇,顿时惊慌逃窜,纷纷退避。地面的蛇群向着屋外各个角落仓皇爬走,房梁上的蛇虫也尽数褪去、踪迹全无。
整瓶雄黄酒泼洒完毕,短短片刻,屋内的毒蛇便彻底消失不见。
苗云凤这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最怕姑娘们慌乱中不慎被毒蛇咬伤、那后果不堪设想。
屋外的姑娘们纷纷趴在门口、窗边探头张望,亲眼看着方才满屋肆虐的蛇群转瞬消失无踪,人人满脸诧异,惊叹不已。
有姑娘不禁惊呼:“怎么回事?也太神了!蛇全都不见了!”
苗云凤连忙抬手招呼众人:“大家快进来吧,蛇已经全部被我赶跑了。”
好多姑娘依旧半信半疑,不敢轻易进屋。几个胆大的姑娘率先踏入屋内,确认当真没有半条毒蛇踪迹,立刻回头对着门外高声呼喊:“大家快进来!放心吧,蛇都跑干净了!”
苗云凤无暇顾及众人的惊叹,径直走到武新海老前辈的药架前,将架子上的刀伤药、止血药、止痛药各取了一部分,仔细贴身收好。
她心知前路凶险莫测,危机从未散去,随时会遭遇打斗、受伤,必须备足药物应急。武老前辈的良药药效极佳,丝毫不逊色于自己随身携带的秘药。如今自身药粉早已耗尽,眼下也只能暂且借用此处药品应急。
收好药物,苗云凤心中依旧疑云密布,始终想不通方才的蹊跷之事。
明明院内干净整洁、毫无打斗痕迹,武大爷、丁头、云燕三人却凭空消失,不知所踪。灶台锅里还被人提前下了泄泻毒药,虽不致命,却暗藏歹意。
没有打斗痕迹,便可以排除鬼子强攻闯入、掳走三人的可能。
若不是鬼子所为,那暗中设局、下毒算计他们的,究竟是谁?
她正低头沉思疑点,龙天运快步跑了过来,焦急开口:“小姐,大家都饿坏了。既然锅里的肉不能吃,我们总得想办法弄点吃食,让大家垫垫肚子、恢复体力。”
苗云凤抬眼扫视院落,看见武大爷家中还有一口闲置的铁锅,当即有了主意。
她提起身旁的步枪,转头对龙天运道:“龙哥哥,跟我去林子里抓野兔。”
这片山林草木繁盛,野兔成群,随处可见踪迹。
两人迅速赶到树林边缘,刚踏入草丛,便看见一只肥硕的野兔贴着草边疾驰而过。
苗云凤眼神一凝,二话不说抬枪瞄准,“砰”的一声枪响,精准将野兔击倒在地。
龙天运连忙低声担忧:“小姐,这样开枪会不会暴露位置,引来鬼子巡查?”
苗云凤淡淡一笑,从容道:“鬼子若是真的闻声赶来,反倒省事,我正好设伏,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龙天运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一路逃亡,他们最怕遭遇鬼子,避之不及,如今小姐反倒盼着鬼子前来,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敢多问,弯腰将倒地的野兔系在腰间。
苗云凤再度潜入草丛搜寻目标,这片林地的野兔果然极多,接连有数只野兔窜出。她接连开枪,又精准打中两只。
几番搜寻下来,两人一共捕获了五只肥硕野兔。
龙天运见收获足够,连忙劝阻:“小姐,差不多够吃了,我们只是短暂停留,不必捕更多。”
二人带着猎物折返草舍,一众姑娘们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见到野兔皆面露喜色。
众人齐心协力,剥皮清洗、生火烧水,将兔肉下入锅中烹煮。不多时,浓郁的肉香弥漫整座院落,众人终于吃上一顿热乎饱饭,个个吃得满嘴留香。
唯独苗云凤始终心绪难安、忧心重重。
方才接连数声枪响,动静极大,可周边依旧安安静静,鬼子怎么没来巡查。
越是平静,越反常理。
她方才开枪捕猎,本意也是借机试探周边局势。按常理来说,鬼子对这片区域管控极严,这般密集的枪声,必然会引来巡查者。
可如今枪响几声、毫无动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片山林早已被鬼子团团包围,对方刻意按兵不动,只为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武大爷、丁头、云燕三人莫名失踪,也和鬼子的围堵有关。
大家懵懂无知,全然没有察觉到致命危机,只顾着安心吃饭、休整放松,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龙天运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压低声音对苗云凤道:“小姐,鬼子未免太过迟钝了。我们接连开了数枪,动静不小,他们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太反常了。以鬼子的行事风格,早就该大举围攻了。”
苗云凤轻轻点头,沉声低语:“龙哥哥,让大家安心吃完这顿饭。院内其余粮食、吃食一律不准触碰。我断定,我们已经陷入鬼子的包围圈,这里本就是一个专门为我们设下的陷阱。万幸那锅肉没有全员中招,否则所有人体力尽失,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后果不堪设想。”
龙天运听完这番分析,心神紧绷、后背发凉。
他猛然想起一事,急忙开口:“小姐!灶台底下有一处隐蔽地窖!我们能不能先躲进去藏身避险?”
龙天运一语点醒梦中人,苗云凤这才反应过来。
若是真被大军围困,正面硬闯绝对冲不出去。队伍里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重伤伤员,根本没有突围的能力。
这个隐蔽地道,就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她立刻跟着龙天运快步冲到灶台前,搬开铁锅,露出下方隐蔽的地道入口。铁板洞口完好无损、干净完整,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苗云凤伸手清理干净洞口积灰,一把掀开铁板,漆黑的地道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刚准备俯身下去探查洞内情况,龙天运连忙抢先阻拦:“小姐,让我先下去探路!”
话音未落,他顺着洞内备好的木梯快速下到洞底。
刚落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道闷响,紧接着便是龙天运痛呼出声。
苗云凤心头一紧,急忙大喊:“龙哥哥!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地道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连忙解释:“打错了!打错了!是自己人!”
说话之人,正是丁头!
紧接着,龙天运的声音带着无奈响起:“丁头?原来是你们!你们刚才居然偷袭我!你们没听见我们在外边说话吗?”
丁头连忙带着愧疚回道:“我们在底下听得模糊,以为是鬼子摸进来了,情急之下才出手防备!没想到是你们!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苗云凤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原来失踪的三人,全部藏在这处地道之中!
她立刻俯身朝着洞内大喊:“龙哥哥,底下一共有几个人?武老先生还好吗?”
丁头立刻高声回话:“小姐,底下有我、云燕,还有武新海老先生!武老先生伤势危重,情况很不好,你快下来看看!”
苗云凤心中一沉,不再迟疑,顺着木梯快步下到地道深处。
这是一处宽敞的地窖,仅有眼前这一处出入口,侧边留着一根纤细的通气管道,不知通向室外何处。地窖空间不小,足以容纳二三十人藏身避险。
龙天运落地后,底下众人已经点燃油灯,照亮整座地窖。
苗云凤抬眼望去,角落里的简易木床上,静静躺着一位老者,正是武新海。
只见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苗云凤快步上前,伸手搭住老者手腕细致诊脉,心中满是疑惑。
她离开之时,武老先生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即便此前受过伤,休养一日也应该恢复大半,绝不该有这般危重之态,怎么短短时间,竟变得如此性命垂危?
丁头长叹一口气,满心沉痛地解释:“小姐,一言难尽!鬼子大批来袭之时,武大爷执意让我和云燕躲进地窖保命,他独自留在院中外边牵制、抵挡鬼子。
鬼子抓不到人,便将所有怒火发泄在他身上,不仅拳脚相加,还用枪托狠狠重击他的腹部、踹击胸腹。老先生事后跟我们说,他腹中脏器受损严重,连肠子都被震伤断裂,内伤极重!”
苗云凤闻言心头大震,悲痛不已。
她本是避难途经此处,却连累年迈仁厚的武老先生惨遭牵连、身受重创,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眼底瞬间涌上泪水。
她再次仔细为武新海诊脉,脉象虚浮微弱、紊乱无力,五脏六腑皆受重创,脏器衰败、气血枯竭。
老者年事已高,遭受这般严重的内外创伤,已然到了弥留之际,生机几近断绝。
浓浓的无力感笼罩地窖,所有人默然无声,静静等待苗云凤的诊断结果。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痛,沉声开口:“我再尽力一试。”
说罢,她打开随身针包,取出毫针,对准老者周身关键穴位精准落针,疏通气血、维系生机,全力施救。
可几番细致诊疗下来,收效甚微。
她再仔细观察老者瞳孔,已然开始涣散,回天乏术。
两滴热泪,顺着苗云凤的眼角悄然滑落。
她满心惋惜、万般不甘。武新海老先生医术超凡,造诣极深,还曾受过林敬和老前辈的指点,习得独门绝技,以手指代针的绝技。还精通各种解毒方法,原本是有希望,化解父亲体内复杂毒素的人。
可如今,老先生重伤濒死、无力回天,父亲的解毒希望,也彻底落空。
苗云凤长叹一声,嗓音沙哑地说道:“老先生伤势过重,我已经尽力了,无力回天。”
地窖内一片死寂,无人言语。
片刻后,一旁的云燕低声抽泣起来,含泪说道:“我与武老先生相处时日不长,却深知他心地善良、仁厚无私。危难之际,他舍己护人,独自直面凶残鬼子,凛然无畏、誓死护下我们二人。若不是他,我和丁头早已丧命,这般好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苗云凤重重点头,心中悲痛万分。
她猛然回过神,心头骤紧,上边还有一众毫无防备的姑娘们,若是鬼子此刻合围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对龙天运急声吩咐:“龙哥哥,快!立刻组织所有姑娘全部下入地窖避险!等外边彻底安全,我们再伺机撤离!”
龙天运不敢耽搁,立刻顺着木梯快速冲上地面。
刚出洞口,他便察觉到异常!
四周草丛、密林之中,无数飞鸟惊慌四起。
鬼子往常围剿,皆是大张旗鼓、声势浩大,远远便能听见脚步声、枪炮声。可今日,对方悄无声息、隐匿潜行,四面八方飞鸟惊窜,足以说明包围的鬼子人数极多,已然悄然逼近院落!
龙天运立刻压低声音,隔着洞口向下方紧急通报敌情。
苗云凤听闻,当即厉声下令:“让所有人快速入窖!不得迟疑!”
刚吃饱饭、身心放松的姑娘们还沉浸在安稳的喜悦中,听闻命令都慌乱起身,虽不知危机何在,却人人听从安排、有序行动。
孔凡依主动帮忙协调众人,先将四名重伤伤员一一接应入窖,由苗云凤、龙天运轮流背扶传送。
上边有人递送,下边有人接应,有条不紊、快速高效。不多时,二十几名姑娘尽数安全进入地窖,全员安置妥当。
苗云凤让龙天运也立刻下入地窖避险。
龙天运却抬头看向她,满脸执拗:“小姐,你为何不下来?”
苗云凤眼神坚定,沉声说道:“所有人都下去了,洞口需要有人隐蔽伪装、在外接应。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我会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龙天运再三争抢,执意要留下顶替,却被苗云凤坚决拒绝。
她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沉声道:“龙哥哥,立刻下去!再晚,就来不及了!底下众人,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龙天运无可奈何,只能遵从命令,顺着梯子下入地窖。
待众人全部落地,苗云凤立刻盖好洞口铁板,回填灰土、复原灶台,将地道入口彻底隐蔽,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所有伪装,她才稍稍安心,缓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悄然向外观察。
远处的鬼子已然步步逼近、不断缩小包围圈,将整座院落围困,意图将他们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苗云凤眼底闪过一抹凛冽寒光,心中冷笑一声:
来吧,小鬼子!本姑娘在此,看我能不能应对你们的重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