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护佑的，是让牧民安居乐业的雄鹰！绝不是在同族尸骨上饮酒的豺狼！”
“没有大明皇帝的恩典，草原算什么？！”
“大明的法度，才是草原唯一的活路！”
轰——！
这番话刚落，好似一勺滚烫的热油猛地泼进烈火里！
数万被压迫到极点、恐惧到极点的牧民，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
人群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求大明天子给活路”，紧接着，情绪如决堤的洪水！
“求钦差大人救命！”
“我们要活路！”
数万人黑压压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泣血的哀鸣震碎了寒云。
那几名站在台下的部落台吉，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在京师读了十几年书的二王子，有多么可怕！
他不拔刀，却一句话，就抽干了额哲在草原上所有的民心！
阿布鼐看着台下沸腾的民意，眼底的冷光越来越盛。
他猛地拔出腰间尚方宝剑，直指苍穹！
“本官奉天子命，巡察边务！绝不容许任何人，打着大明的旗号，鱼肉百姓！”
“自今日起，本官在这营地正中，设立‘讼帐’！”
“无论是谁，无论有何冤情，皆可入帐状告！本官不问贵贱，不问出身！所有罪状，本官将亲自整理，八百里加急直呈紫禁城！”
“由大明皇帝，亲自为尔等做主！”
这一招，釜底抽薪，绝杀！
阿布鼐彻底将自己从“兄弟争权”的泥潭中摘了出来。他不再是那个被赶出草原的二王子，而是代表着无上正义、手握雷霆的大明钦差！
他代表的，是法理！
牧民们疯狂地磕头，有的人甚至把额头磕出了血，却依然高呼着大明万岁。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那座远在天边的紫禁城，投射到草原上的一缕阳光。
就在这群情激奋，民心彻底倒向阿布鼐的当口。
“报——！”
一骑斥候狂奔而来，马蹄卷起漫天烟尘。
“禀钦差大人！白城方向，有一支数百人的马队正朝大营逼近！打的是顺义王亲卫的旗号！”
阿布鼐收剑入鞘，唇角噙着冷笑。
“终于来了。”
他一挥手，五百名三千营精骑立刻变阵，火铳兵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营门。
不多时，一队约莫五百人的蒙古骑兵呼啸而至。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蒙古大将。他叫巴图，是额哲最信任的心腹克什克腾长。
巴图勒住战马，看着营地外那数万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以及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大明铁骑，眼角猛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高台下。
巴图大步上前，连下属面见钦差的礼仪都省了，直接右手抚胸，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嗓门：“二王子！”
这一声旧称，分明是故意无视了阿布鼐代表大明皇权的钦差身份。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盖着顺义王印玺的信函，双手高举。
“王爷听闻您出了关，大喜过望！王爷说，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前些日子营里出了些误会，那是底下人不长眼。”
巴图脸上挤出僵硬的笑：“王爷已经在白城备下了最丰盛的家宴，杀了一百头肥羊，就等二王子回去，兄弟团聚了！”
几名部落台吉紧张地看向阿布鼐，生怕这位钦差大人顾念什么旧情。
阿布鼐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图。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巴图面前。
一名锦衣卫上前，接过信函，检查无误后，递到阿布鼐手中。
阿布鼐拿着那封信，没有拆开。
他只是看了一眼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随后，在一道道震惊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旁边燃烧的火盆前。
“刺啦——”
信封凑近跳跃的火苗，瞬间被点燃。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张代表着顺义王意志的羊皮纸，发出焦臭的气味。
巴图脸色大变，怒吼出声：“阿布鼐！你干什么？！这是王爷的亲笔信！”
“兄弟团聚？”
阿布鼐松开手，任由燃烧的灰烬随风飘散。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骇人，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目光牢牢锁在巴图身上！
“我阿布鼐，读的是大明圣贤书！食的是大明俸禄！”
“本官只知大明顺义王，不知白城屠戮忠良的暴君！”
他上前一步，五品朝服在风中翻卷，气势如虹，生生逼得巴图倒退了两步。
“回去告诉额哲！”
“本官是天子的钦差！不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弟弟！”
“他若真问心无愧，就给本官在白城待着！不日，本官将亲率天兵，驾临白城！”
“让他洗净脖子，准备好迎接大明皇帝的勘问！”
巴图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二王子，何必如此行事？”
“锵！”
“咔咔咔咔——！”
巴图的手刚碰到刀柄，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声瞬间炸响！
一千名三千营精骑，动作整齐划一！
千支大明最精良的燧发枪，齐齐平举！
黑压压的枪口，宛如死神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巴图和他带来的那五百名亲卫！
只要阿布鼐一个手势，这五百人立刻就会被打成一堆烂肉！
巴图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阿布鼐冷冷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额哲，负荆请罪是唯一活路！”
白城，汗宫。
沉闷的脚步声在大殿外仓皇响起。巴图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铁盔早已不知去向。
他发髻散乱，满脸风霜，连滚带爬地跌倒在波斯地毯上。
“大汗！大汗——！”
巴图凄厉的叫声，惊得正倚在软榻上的额哲猛一哆嗦，昂贵的夜光杯倾斜，殷红的葡萄酒瞬间染红了紫貂大氅。
“混账东西！号丧什么！”额哲一脚踹开身边的美姬，怒目圆睁，“本王让你去迎那贱种，人呢？！”
巴图死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声音直打颤：“大汗……二王子他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