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既然这是一个有系统、有世界意识、有剧情线在运转的世界,那为什么不能给女主安排一些合理的自保手段?
明明女主并没有什么防身的能力,甚至可能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会,为什么还要让她选择一条看起来就不太安全的近道?
这不是明摆着把人往虎口里送吗?
【没办法嘛。】369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奈。
【为了能增加女主对男主的好感度,所以只能安排这样的情节喽。】
【要不然女主每天平平安安地上下班,男主哪来的机会英雄救美呢?没有英雄救美,感情线怎么推进?感情线推不进去,这个世界不就又要崩溃了吗?】
369说着,刚想把电子薯片往嘴里塞,就听见主神大人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恶俗的情节。】
【啊?】
【谁规定了女主一定要被男主拯救?】褚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以后让这些狗血言情世界的天道意识,在创造世界的时候都给女主配备防狼电击棒。】
369捏着电子薯片的小手僵在了半空中。
啊……这不好吧?
毕竟言情小说的读者们,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英雄救美这个桥段能从古至今流传这么多年,被无数作者翻来覆去地写了几千几万遍依然经久不衰,说明它有它存在的道理。
那种在危难时刻被拯救的感觉,那种看到喜欢的人从天而降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是无数少女心中永恒的浪漫幻想。
不过这话369可不敢说出口。
它跟着褚珩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在主神大人明显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发表任何反对意见,乖乖闭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它已经能够预感到,今晚这场英雄救美的情节,可能并不像剧本上写的那么顺利。
褚珩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一楼的门面大多数都已经关了,卷帘门上满是锈迹。
路面上有些坑洼,积着白天洒水车留下的浅浅一层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从某户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组合。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昏暗的区域,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下远处建筑工地上探照灯的白光,勉强照亮了这一带的大致轮廓。
褚珩停下脚步,站在路口,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捏得嘎嘎作响。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混混,敢拦他的路。
………………
果然,按照世界意识设定好的剧情,褚珩刚走进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区域,五个头顶五颜六色毛发的混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
一声轻佻的口哨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开来。
为首的黄毛晃着脑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一手甩着折叠刀,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几道冷白色的光。
他仰起头看向褚珩——
然后不得不仰得更高一些,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比他高出整整两三个头。
黄毛的目光从褚珩的脸一路往下扫,最后落在那一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上,挑了挑眉。
“哟,哪来的小鸭子?”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西装裤穿得这么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旁边几个颜色各异的同伙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听着有些刺耳。
黄毛往前走了两步,折叠刀在手指间转了个花,歪着头,“识相点,就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免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那只没有拿刀的手就朝褚珩的屁股伸了过去。
飘在一旁的369默默抬起两只机械小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电子眼。
接下来的画面,少统不宜。
只听咔吧咔吧两声脆响,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就是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
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一只皮鞋一脚踹到了墙角。
刚刚还晃着脑袋、流里流气不可一世的黄毛,此刻捂着被折成九十度的手指,整个人弓着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脸上嚣张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疼痛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给脸不要脸!”他扯着嗓子冲褚珩大喊,声音因为疼痛而变了调,“今天非要让你好看!”
黄毛咬着牙,朝身边另外几个还在发愣的同伙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兄弟们,抄家伙一起上!”
红毛、绿毛、蓝毛、紫毛互相看了一眼,从腰间、口袋、裤腿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家伙。
几个人一拥而上,朝那个站在巷子中央的高大男人扑了过去。
369只听见乒乒乓乓一顿乱响。
铁链甩在地上的声音,钢管碰撞墙壁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别打了”“我错了”之类含糊不清的哀嚎。
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时,369才小心翼翼地把遮在眼睛上的两只机械小手放了下来。
巷子里的景象让它那颗电子核心微微震了一下。
主神大人站在刚才的位置上,身上的白色衬衫没有一丝凌乱。
而他的脚边,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小混混被叠罗汉似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底下压着的是那个最先动手的蓝毛,上面依次是绿毛、红毛、紫毛,最顶上是还在捂着手哀嚎的黄毛。
五个人鼻青脸肿,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里有半分刚才嚣张的样子。
褚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座人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条巷子他站了快二十分钟,该打的架也打完了,该收拾的人也已经收拾了,可是那个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确定宁宁下班会经过这里?】
褚珩的目光扫过周围肮脏又闭塞的环境,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角堆着几袋发黑的垃圾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样的地方,别说江晚宁那个洁癖严重到每天要用酒精喷雾消毒地面的人了,就是一个普通人恐怕都不愿意多待一秒钟。
而且这条巷子的方向,和江晚宁回家的路完全是南辕北辙。
【呃……这个……】
被问倒的369挠了挠自己圆溜溜的脑袋,电子眼眨巴了几下,有些不确定地又翻开了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电子剧本。
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这应该不会出错吧……世界意识给的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呀……要不您再等等?】
褚珩又等了十分钟。
巷口依旧没有任何人影经过。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废纸,在路灯下打了个旋又落下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他收起手机,决定不再等了。
这几个小混混不能就这么扔在巷子里不管,虽然他们看起来更需要的是去医院而不是派出所,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报警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这条连路灯都坏了两盏的小巷子,估摸着警察要找到这里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想了想,褚珩弯下腰,一手一个,像抓小鸡仔一样把瘫软在地的红毛绿毛拎了起来,穿过巷子走到大马路边,将两个人扔在了人行道边的花坛旁。
他来回走了两趟,把蓝毛、紫毛也依次拖了出来,五颜六色的混混们在马路牙子上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哼哼唧唧地叫着。
褚珩最后回到巷子里,弯腰拎起压在顶上的黄毛,拖着他往外走。黄毛的手指还保持着那个不自然的弯曲角度,疼得直抽气,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刚走出巷口,一抬眼,褚珩的步子就顿住了。
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青年。
江晚宁穿着今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外套搭在小臂上,正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上了。
褚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黄毛嗷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一声惨叫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花坛边躺着的另外四个小混混也感同身受地痛呼起来,五重奏此起彼伏,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哎呦喂——”
“我的腰——”
“疼死我了——”
江晚宁的目光从地上那堆五颜六色的人堆上扫过,又看了看褚珩,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条黑漆漆的巷子上。
他缓缓地开了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还是帮你处理……那几个人?”
褚珩抬起一只手,手掌朝外,做了一个且慢的手势。
“我说他们是自己摔的,你信吗?”
边说着,他的目光边往地上那几个小混混身上扫了一眼。
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们顿时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对对对!”黄毛捂着手指,脸皱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是自己摔的呜呜呜……”
“没错没错,自己摔的,跟这位大哥没有任何关系……”红毛跟着附和。
“我们自己不小心,自己不小心……”绿毛的声音闷闷的,从肿起来的嘴唇缝里挤出来。
江晚宁的目光在那群疯狂点头的小混混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褚珩,嘴角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噢噢噢,这个表情!】
369仗着江晚宁暂时看不到自己,凑到青年面前,用小机械手指着他的嘴角,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调冲褚珩喊道:
【这个表情——统在那些言情小说里看到过!代表了“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没错的,就是这个意思!】
褚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你快别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