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霜月圣所的过程很顺利
菈乌玛将她们送出光门,回到了希汐岛的月光海滩
老头的船果然还等在那里,老头正坐在船头打盹,听到动静,独眼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
“看完了?看完了就上船,趁雾还没完全起来”
回程的船上,气氛有些沉默
派蒙还在回想那美丽的圣所和神秘的月髓,荧则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以及愚人众的意图
林洛水依旧靠坐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浓的雾,深红的眼眸中映不出什么情绪,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旗舰酒馆”时,已是下午
大厅里依旧喧闹,但疲惫感已经爬上了三人的眉梢
尤其是荧,接连的奔波、战斗、信息冲击,让她的精神有些紧绷
简单地用过晚餐(林洛水依旧只吃了很少一点),便各自回房
夜深了,酒馆外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连檐下的雾灯都只能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酒馆内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低语和鼾声
荧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在霜月圣所的见闻、菈乌玛欲言又止的神情、月髓散发的古老气息、愚人众的觊觎、下落不明的飞船、法尔伽的迟迟未归……诸多线索和信息在脑海中交织盘旋,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轻轻叹了口气,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决定去楼下大厅坐坐,或许喝杯热牛奶能让心绪平静些
她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林洛水,也没叫醒睡得正香的派蒙,独自一人走下昏暗的楼梯
大厅里壁炉的余火将熄未熄,提供着些许暖意和微光
值夜的侍者在柜台后打盹
荧没有打扰他,自己倒了杯水,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望着窗外浓得如同实质的雾气发呆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酒馆门外,靠近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银白色光晕一闪而过
那是……白天在希汐岛海滩,在菈乌玛身边见过的那种、羽毛泛着银光的小鸟?
不,好像更小一点,光芒也更灵动
荧心中一动,轻轻放下水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隙
那点银白的光晕果然在不远处的街角闪烁,见她看过来,似乎雀跃地上下跳动了两下
然后朝着街道的另一端,悠悠地飞去,速度不快,仿佛在引导她
白天在希汐岛,菈乌玛身边确实环绕着不少这类似乎颇有灵性的小动物
这只……是特意来找她的?它想带她去哪儿?
犹豫只是一瞬,荧回头看了眼寂静的酒馆,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剑,轻轻推开门,步入了浓雾弥漫的冰冷街道,跟上了那点飘忽的银白光晕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房间后不久,隔壁的房门也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林洛水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深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望着荧下楼的方向
然后又瞥向窗外那点迅速消失在雾中的、荧追随而去的微弱光芒,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
“麻烦”她低语一声,终究还是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红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让她一个人在这种鬼地方乱跑,那个金毛笨蛋怕不是又要惹上什么麻烦
而且……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荧跟着那点银白光晕在迷宫般的雾中穿行
那光晕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左拐右绕,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
那夏镇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浓雾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海浪还是风声的呜咽
最终,那光晕停在了一面特殊山壁,随后变成了一个山洞
山洞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些阴森
银白光晕绕着山洞飞了一圈,然后在山洞最深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佛在催促
荧抬头看着那里,心中警惕更甚
但她能感觉到,那银白光晕本身并无恶意,甚至传递出一种淡淡的、焦急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雾气冰冷刺肺
观察了一下山洞周围,随后慢慢跟了上去
清冷的、仿佛来自洞内的月光,朦胧地照亮了山洞的轮廓
这似乎是一片花海,山洞中央,背对着荧,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
她穿着类似至冬风格、但更为简约洁白的裙装,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微微卷曲
她的身形纤细,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窗外
尽管洞外只有浓雾
仿佛在凝望着遥远的月亮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少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荧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无比精致的面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五官柔和如同月光雕琢,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大而空灵,此刻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荧
她的眼神很奇特,仿佛倒映着星空,又仿佛空无一物,纯净得不含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辽远的淡漠
这张脸……荧绝不会认错
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少女」哥伦比娅!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些茫然的姿态?
更重要的是,菈乌玛和霜月之子信仰的月神“库塔尔”,传说中是一位悲悯圣洁的女性神只,而眼前这位,无论从气息还是那隐约的轮廓感觉……难道……
就在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疑问和猜测碰撞时
哥伦比娅,或者说,此刻呈现出“少女”形态的未知存在,轻轻歪了歪头,空灵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月光流淌:
“你听见了吗……星星在融化,月亮在哭泣……”
荧:“……?”
“梦的碎片沉在海底,长出了会说话的珊瑚……它们说,影子偷走了光,所以夜晚这么长……”
荧:“???”
“时间打了个结,我解不开……鸟儿飞进了镜子,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她的语句优美,音节空灵,但组合在一起,却前言不搭后语,充满了破碎的意象和难以理解的隐喻
仿佛在吟唱一首完全随性的、梦呓般的诗歌
荧试图理解,但大脑根本无法从这些零散的词句中拼凑出任何有效信息
她定了定神,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
“哥伦比娅?你是愚人众的‘少女’?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和霜月之子的月神库塔尔有什么关系?”
然而,少女对她的问题毫无反应
湛蓝的眼眸依旧空茫地望着她,或者说,透过她望着某个更遥远的地方,继续用那咏叹调般的空灵嗓音说道:
“月亮……也是会骗人的哦,它给你看光滑的一面,把坑洼和伤疤藏在背后……就像承诺,就像记忆,就像……微笑”
这句话稍微连贯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孩童般的委屈和困惑,但依旧晦涩难懂
荧感到一阵无力
沟通完全无效,对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无人能懂的呢喃
那引导她来的银白光晕
现在能看清是一只极为小巧精致、仿佛月光凝聚成的精灵般的小生物
正焦急地绕着少女飞舞,发出细微的、类似铃铛碰撞的悦耳声音,但少女只是偶尔看它一眼,目光依旧没有焦点
再待下去似乎毫无意义,反而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
荧当机立断,对那月光小精灵(或许该叫它“月灵”)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然后慢慢向后退去,准备离开
“要小心……”在她退到露台门口时,少女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荧身上,又似乎没有
“……小心温柔的刀子,和沉默的潮汐,它们……来了”
说完,她又转回了身,继续凝望窗外不存在的月亮,恢复了那副静止的、仿佛精致人偶般的状态
荧不再犹豫,沿着原路返回,心跳有些快
今晚的遭遇信息量太大,也太诡异了
失踪的愚人众执行官少女哥伦比娅,竟然疑似是霜月之子信仰的月神库塔尔?
而她似乎处于一种神志不清、言语混乱的状态?
那些破碎的话语到底意味着什么?引导她前来的月灵又是怎么回事
浓雾似乎更冷了
荧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酒馆,理清思绪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红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轻盈地落在了她刚刚站立过的露台上
林洛水深红的眼眸扫过洞内里那个对着月亮发呆的、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少女”背影,又瞥了一眼焦急飞舞的月灵,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月亮也会骗人?”她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和一丝讥诮
“有意思,不过……”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女”身上,眼神锐利了些许
“……这副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能搞出那么多阴谋算计的‘月神’,是装的,还是……真的坏掉了?”
月灵似乎察觉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些畏惧地缩了缩,光芒都暗淡了些
林洛水对此毫不在意,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静止的背影,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浓重的雾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论如何,这趟挪德卡莱之行,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那个金毛笨蛋,似乎又被卷进了不得了的麻烦里
林洛水在夜雾中穿梭,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归终在厨房里忙碌的温柔侧影,灶台上温着的汤氤氲着热气
“……啧”她甩甩头,将那份令人贪恋的温暖画面压下心底,加快速度,向着“旗舰酒馆”的方向返回
得看着点那个麻烦精,至少在找到那个“女士”、弄清楚这片土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之前,别让她真的把自己作没了
至于那位“疯了的月亮”……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