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在满堂复杂的目光和尚未完全平息的议论声中,缓缓收起了那卷帛书,放回黑漆木匣之中。她向墨问和台上的几位首脑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再多做停留,便抱着木匣,在两名侍者的护送下,转身离开了墨韵楼的大厅。
走出墨韵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洛水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方才厅堂内那股压抑和沉重的气氛,彻底排出体外。
她没有立刻返回清风山庄,而是沿着洛水河堤,缓缓走了一段。河堤上柳枝依依,游人如织,孩童们追逐嬉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这与她方才在厅堂内所揭露的那段充满了阴谋、鲜血和冤屈的历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渊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你今天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
凌清墨没有转头看他,依旧望着波光粼粼的洛水河面,平静地说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是啊。镇归砚的封印,墨渊祖师的怨念,还有那份帛书中提到的、关于‘归墟’和祖砚终极秘密的线索……哪一个,都不比今天这场‘清源大会’轻松。”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不过,路总要一步一步走。今天这一步,你走得很稳。接下来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凌清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继续沿着河堤,向前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河堤上拉得很长很长。清源大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墨门”,乃至更广阔的江湖世界。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惶恐不安,也有人暗自窃喜。七百年的定论被一朝推翻,墨衍祖师从神坛跌落,墨渊祖师的冤屈得以昭雪,这对于习惯了旧有秩序的“墨门”中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强烈的地震。
清风山庄这几日,变得异常热闹。有人上门拜访,想要一睹那份传说中的帛书;有人送来拜帖,言辞恳切地希望能够与凌清墨一叙;也有人放出狠话,指责她是妖言惑众、破坏“墨门”团结的祸害。
凌清墨对此,一概不予理会。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墨竹轩中,不是在静坐调息,就是在反复研读父亲留下的那份记录和那枚黑色珠子中蕴含的信息。她知道,外界的喧嚣和纷扰,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战场,在镇归砚下,在那个被镇压了七百年、积攒了无尽怨念的存在身上。
这一日傍晚,陆渊再次来到墨竹轩。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凝重,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墨守那边传来消息,镇归砚的封印,又恶化了一些。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沉重:“他希望能再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