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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谈笑之间撼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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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源城上空,寒风呼啸,天地变色。那风从极北的荒原上吹来,裹挟着漫天黄沙与碎石,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在天地间奔涌咆哮。天空低垂,乌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千年古城的上方,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那漫天的腥风血雨与绿毒煞气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湛蓝的天空压得低沉而阴森。血海宗的血云如同稠密的血浆,在半空中翻滚扭动,将东方整片天际都染成了暗红色。天煞教的毒瘴则如同煮开了的绿色浓浆,贴着血海的边缘不断向外蔓延,将西方天幕腐蚀成了一片惨绿。两种颜色在风云楼上空碰撞、交融,形成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色调,如同世界末日来临前最后的乱象。

数以万计的修仙者悬浮在半空之中。他们如同密布的蝗虫,将整片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只有那些修士们手中各种法宝光芒在闪烁,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宝光交相辉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兵刃汪洋。那光芒虽然璀璨,却透着一股让人遍体生寒的杀意。上万人的杀气汇聚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冰霜降落下来。那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从天空中倾压而下,让风源城那些低矮的建筑都在微微颤抖。城中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居民,躲在家中的地窖里,被这恐怖的杀气压迫得连呼吸都困难。有些体弱的凡人和低阶修士,甚至在这杀气的侵蚀下直接昏厥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大半个东荒北域推平的庞大阵容,站在风云楼顶层阳台上的青衫青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就那样站在白玉栏杆前,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漫天杀意中纹丝不动,如同怒涛中的一块磐石。风再大,吹不散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安宁;杀气再重,也侵入不了他身前三尺。他的神情慵懒而平静,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古井般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天上那上万的修士、那几位化龙巅峰和半步仙台的超级强者,不过是几只扰人清梦的飞虫罢了。

“臭鱼烂虾?”血海宗宗主血屠愣了一下。他那张布满了血色符文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愕然,似乎没反应过来“臭鱼烂虾”这四个字是在形容谁。但很快,那愕然就化作了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扭曲。他那张大脸急剧扭曲起来,脸上的血色符文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疯狂闪烁,如同一道道血色的闪电在他皮肤上炸开。他发出一阵震得虚空发颤的狂笑,那笑声如同万鬼同哭,难听得让人牙酸:“哈哈哈哈!本宗主活了几百年,在北域杀过的自命不凡之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些家伙死到临头的时候,每一个都像你这样狂得没边!小子,你不过是个侥幸得了些机缘的道宫散修,也敢在半步仙台的老祖面前口出狂言?今天本宗主若不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把你那一身细皮嫩肉一点点地剐下来喂我的血海,老子这‘血屠’二字倒过来写!”

血屠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他身后那片方圆数十里的血海也随之翻涌澎湃,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血海中浮现又消失,发出无声的哀嚎。那些都是被他炼化进血海的修士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这片血海中承受着无边的痛苦。那些魂魄的痛苦,就是血屠力量的源泉。他脚下的血海越痛苦,他就越强大。而今天,他的血海又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正兴奋得浑身发抖。

“血宗主,何必与一个死人废话。”天煞教教主沙无极桀桀怪笑。他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又如同指甲刮过坚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他枯瘦的十指如鹰爪般扣紧手中的白骨法杖,那法杖顶端的骷髅头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明灭不定地跳动着,仿佛在贪婪地注视着下方的猎物。他那一双阴鸷的绿眼透过兜帽的阴影,死死地盯着石子腾身后的燕赤行。那目光中的贪婪和觊觎丝毫不加掩饰,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秃鹫在看一块肥美的肉,“陈阁主,你瞧瞧那小子!三日前不过是个彼岸境的废物,如今居然靠着神源与剑道印记踏入了道宫!那眉心的剑痕,那内敛的剑气,啧啧啧……这神源的奥妙,只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逆天得多!说什么也要把他的神魂抽出来,好好炼上一炼!”

沙无极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燕赤行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是贪婪。他修炼的“天煞戮魂光”最需要强大而新鲜的神魂来进补,而燕赤行这种刚炼化了大道碎片、神魂纯净且充满剑道杀伐之气的年轻修士,对他来说简直是无上的珍馐。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一会儿抽出燕赤行的神魂之后,要怎么炼制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那神魂中的剑道烙印。如果把那剑道烙印也一并炼入万魂幡中,他的万魂幡必定能再上一层楼,到时候就算是对上李擎天那老东西,他也未必会虚了。

青铜古战车上,流云阁阁主陈天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与贪婪。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燕赤行身上。他看到了燕赤行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线,看到了燕赤行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庚金剑气,看到了燕赤行脚下那被剑气切割出细密痕迹的白玉地面。一股无法抑制的贪欲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神源!剑道印记!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他能得到这些东西,突破仙台指日可待!到时候,什么血海宗、什么天煞教,统统都要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猛地一挥手,声震百里。那声音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化龙巅峰神力,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四方虚空都在嗡嗡震颤:“流云阁听令!摆‘流云化剑阵’!先破了这风云楼的禁制,将那狂徒生擒!老祖要亲自抽他的魂,炼他的魄!谁若能生擒那青衫散修,赏纯净源十万斤,赐流云阁内门长老之位!”

陈天绝的赏格一经开出,他身后的上千名流云阁精锐弟子顿时红了眼。十万斤纯净源!内门长老!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弟子一步登天!更何况是两样同时许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那些流云阁弟子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他们想着,己方有上万大军,有化龙巅峰和半步仙台的老祖坐镇,对方不过是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散修和一个刚入道宫的毛头小子。这一战,怎么打都是赢。他们缺的只是运气,看谁能抢到那最大的功劳。

“杀——!!”随着陈天绝一声令下,上千名流云阁精锐弟子齐声怒吼。那怒吼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崩海啸,震得整座风云楼都在颤抖。那声音中蕴含的杀意和狂热,让风云楼周围的废墟都开始龟裂。数千把飞剑同时出鞘!那些飞剑在天空中划出数千道耀眼的光芒,有赤红的、有碧绿的、有金黄的、有雪白的,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但那绚烂背后,是足以将大地撕裂的恐怖杀机。那些飞剑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光长河,那剑河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如同一条由剑光组成的银河倒挂在天际。带着凌厉至极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般朝风云楼当头刺下!那声势之浩大,仿佛连风源城的护城大阵都要被这股剑流生生撕裂!

剑光未至,剑气先行。那股凌厉的剑风已经吹到了风云楼前,将楼外的青石板地面割得沟壑纵横。风云楼的大门和窗户都在剑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楼顶的琉璃瓦片也有不少被剑气扫到,当场碎成了粉末。若非石子腾布下的极道阳火阵纹在楼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坚固的防护,这座七层高楼在这一轮剑雨的余波中就会化为一片废墟。

趴在大堂角落里的马老三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他那张老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白得像是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裤腿都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在大堂中弥漫开来。他带着哭腔哀嚎道:“完啦完啦!腾爷啊,这回是真的招来灭顶之灾了!老奴就说咱们不该在这城里等他们上门啊!那可是流云化剑阵啊!上千把飞剑一起轰下来,这小楼怕是连渣都剩不下啊!老奴还没活够呢,老奴还没享受够呢……”

然而,面对这漫天落下的剑光长河,石子腾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就那样站在白玉栏杆前,青衫在剑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始终保持着那种半睁半闭的慵懒姿态,仿佛那漫天的飞剑不过是一场热闹的表演,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燕赤行淡淡开口。那语气轻松而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晚饭吃什么:“赤行,你刚刚迈入道宫,开辟了肺之神藏。这一击,便交给你试剑了。记着,剑者,顺心意,明杀伐。不要用蛮力去抗,去感受那剑流中的法则空隙。再猛的剑阵,也有它的破绽。找到它,一剑斩开。你的剑,足以做到。”

石子腾的话音刚落,燕赤行已经一步踏出。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跃上了风云楼顶层的飞檐峭壁!那飞檐距地面足有数十丈高,但燕赤行跃上去的姿态轻松得如同登上一级台阶。他的速度极快,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他的衣袍在高速移动中被风撑得鼓了起来,但他的身形却稳如泰山。他站在飞檐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扑面而来的剑光长河。他的面色冷酷到了极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中满是凌厉的杀伐之意。他的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线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柄微缩的金色神剑,在他的眉心处激烈地震颤着,释放出一股极其纯粹的剑道锋芒。他的体内,那座刚刚开辟的肺之神藏轰然运转,从中喷涌出的庚金剑气如同一条金色的洪流,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怀中的断剑骤然出鞘!那断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并不庞大、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金色剑气纵横而出!那剑气如同一条金色的蛟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迎向了那漫天的剑光长河!

那剑气之中,流转着一丝丝古老而神圣的大道韵律。那韵律与这片天地的法则格格不入,仿佛来自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时代。那是燕赤行融会贯通的那一缕先天剑道碎片之力!那碎片是太古时代某位剑道至尊留下的无上遗泽,其中蕴含的剑道法则,远超当世任何剑道功法。虽然燕赤行如今只能发挥出那碎片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力量,但也已经足够让他的剑气发生了质的蜕变。那金色剑芒与那数千把飞剑汇聚而成的流光长河撞击在一起!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并没有爆发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轰隆声,没有爆炸,没有漫天的光芒四射。有的,只是一阵极轻、极密、如同春雨落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那数千把看似声势浩大的飞剑长河,在接触到金色剑芒的瞬间,竟如阳春白雪遇到烈日一般,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咔嚓”声,寸寸断裂!那金色剑芒所过之处,那些飞剑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蛇,纷纷失去了光泽,从剑尖开始,一段一段地碎裂开来。有些飞剑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触到那金色剑芒,就已经被剑芒中蕴含的无上剑意所震慑,灵性尽失,当空坠落。不过数个呼吸的工夫,那横贯天际的剑光长河已经彻底崩溃,纷纷扬扬地化作满天铁屑瓦解崩碎!那些铁屑如同灰色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了风源城的废墟上,落在了那些目瞪口呆的修士身上。

“噗——!”“噗——!”空中的上千名流云阁弟子同时如遭重击。他们的本命飞剑被毁,灵识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那反噬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们的识海,让他们气血翻涌,身形不稳。排山倒海般的狂喷鲜血从他们的口中喷出,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有的人甚至因为反噬太重,直接昏死过去,从高空中坠落下来。那漫天剑阵瞬间土崩瓦解!上千名弟子的惨叫声、吐血声、坠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混乱而凄厉的乐章。那些刚才还战意高昂、幻想着抢功的流云阁弟子,此刻全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摇摇欲坠。流云化剑阵,传承了流云阁数百年的镇派大阵,竟在一招之间被一个刚入道宫的年轻人彻底击溃!

“这怎么可能?!”陈天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的身体猛地从青铜战车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太大,差点撞到了身旁的李擎天。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他指着燕赤行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那件华贵的阁主道袍在风中疯狂摆动。他的声音都因为过于震惊而变了调:“他不过是个刚入道宫的小子,凭什么一剑破了我流云阁的传承大阵?!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流云阁的大阵耗费了数代人的心血,怎么可能被一个散修一剑给破了?!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对,他一定是在那神源中得到了不为人知的妖法!”

“蠢货!那是先天庚金剑气!他炼化了神源深处的太古大道碎片!”坐在战车主位上的半步仙台老祖李擎天,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干枯凹陷的眼眶。他的声音在一开始有些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缓转动。但越说到后面,那声音就越发清晰,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那沙哑得如两块铁片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他那双幽绿色的鬼火眼睛死死地盯着燕赤行,那目光如同实质,在燕赤行身上来回扫动,似乎要将他全身都看透。他的嘴角,那干裂如树皮的嘴唇缓缓咧开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好苗子……真是天大的造化!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枚如此完整的先天剑道印记。那等大道碎片,若是被老夫所得,别说突破仙台,就是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等宝物,留在你这等散修体内简直是暴殄天物!拿来给老夫当做突破仙台的资粮,才是正途!”

李擎天的声音中蕴含的贪婪和狂热,比他身旁的陈天绝还要浓烈十倍。他等了八百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这八百年来,他靠着吸食精血勉强维持着生机,但体内的本源已经枯竭得如同一口干涸的枯井。而那先天剑道碎片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大道法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只要吞了它,他就能重焕生机,修补破损的本源,甚至有可能彻底踏出那一步,成就真正的仙台!他的心中已经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烈火。

李擎天猛地一拍身下的战车。那一拍的力道之大,让那辆由九头远古异兽拉着的青铜古战车都震颤了一下。他整个人冲天而起!那原本瘦小如干尸的身躯在这一刻急剧膨胀,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恐怖的力量。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肌肉和皮肤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膨胀开来。不过片刻,他就化作了一道高达百丈的巨大魔影!那魔影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煞气。他的双眼如同两轮血色的月亮,俯视着下方的一切。滔天的狂暴神力从他的体内横扫而出,那神力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方圆数十里的建筑废墟在他的威压下纷纷下沉,压成了更加细密的粉末。那血海和毒瘴也在他的威压下颤抖退缩,连血屠和沙无极都不禁色变。这才是半步仙台真正的实力!一个活了八百年、用几十万人精血供养出来的老怪物,全力爆发之下,其恐怖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小辈,受死吧!”李擎天抬起那只遮天蔽日般的黑漆漆大手。那手掌之大,足以将整座风云楼都握在掌心。手掌上布满了如同龟裂大地般的黑色纹路,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毁灭气息。他带着毁灭一切的半步仙台威压,铺天盖地地向燕赤行压了下去!那只魔手落下的速度并不快,但那股威压之重,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急剧塌陷。空气被压得发出“嗡嗡”的爆鸣声。风云楼周围的废墟碎石全都在这股威压下化作了更细的粉尘。连风云楼的瓦片都开始碎裂,那些有着极道阳火阵纹护持的琉璃瓦,此刻竟也出现了道道裂纹!

燕赤行咬紧牙关。他的身体在魔手压下的瞬间,双腿已嵌入砖石三分。那坚硬的琉璃瓦和楼顶石板被他的双脚硬生生踩出了深坑。他的通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声音让人听了都觉得骨头疼。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依然死死瞪着空中,那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没有退缩,哪怕他知道自己无法抵挡这一击,他也绝不会后退。这就是他的剑道,一往无前,宁折不弯。他体内的庚金剑气疯狂地运转着,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金光,试图抵抗那股威压。但他知道,这只能是暂时的。那魔掌每下压一分,他身上的压力就重十分。

“闹够了没有?”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遮天大手下方传出。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魔掌下那轰鸣的空气,穿透了那恐怖的威压,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看够了孩子的胡闹之后,终于决定出面制止。

石子腾随手将折扇横于胸前,身形一晃,已然风轻云淡地挡在了燕赤行身前。他的动作快到了让人无法捕捉,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就像是他原本就站在那个位置一样。他微抬右手,单手探出。那动作轻柔而随意,仿佛不是去迎接一只足以拍碎城池的魔掌,而是去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花瓣。那只手白皙而修长,在魔掌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他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滑稽、极其随意的姿态,迎向了那如同一座太古神山降临般的百丈魔手!

“找死!”李擎天眼中爆发出残忍的光芒。他看到那渺小的身影竟然敢徒手来挡他的全力一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残暴的快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终于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了!他那巨大的魔掌猛地加速下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要将那渺小的身影连同整个风云楼一起碾成粉末:“区区螳臂当车,给老夫化作血泥吧!”

“轰——!!”遮天魔手与那修长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那撞击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以撞击点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风云楼周围十几条街道上的废墟和碎片,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方焦黑的土地。那冲击波甚至将远处的几座建筑都震得倾斜欲坠。

然而,预想中石子腾被碾成血雾的场景并未出现。风暴掀起的狂澜散去,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如同活见鬼了一般,眼珠子几乎掉落一地!那足以将一座小城拍成废墟的半步仙台魔手,竟被石子腾用一只手轻轻地抵在了半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就那样稳稳地接住了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魔掌。石子腾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甚至连他的青衫衣角都没有掀起半点!他的双脚依旧站在那已经碎裂的楼顶石板上,纹丝未动。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根插入了大地深处的定海神针,任凭那魔掌如何施压,都巍然不动。

李擎天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神力,那百丈魔身中的全部力量都灌入了那只魔掌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是一个坚硬得超出想象的东西,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对方压下分毫。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布满黑色纹路的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咆哮着,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那魔掌下的空间已经被压得塌陷了,但那只青衫身影却依然站在那里,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擎天脸色剧变。他这张脸,八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涌上来,如同冰水浇遍了他的全身。他那张干枯的树皮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边惊恐!他这一掌凝聚了他八百年的苦修神力,蕴含着一丝半步仙台的法则之力。在这北域,能接下他这一掌的人,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而那几个人,无一不是修炼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气息不过道宫秘境,竟然徒手硬生生接下了他全力一掌!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修炼的认知!难道这个人修炼了什么逆天的炼体功法?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人族,而是某个太古生物化形而来?

石子腾深邃的重瞳微微一转。那重瞳之中,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如同两条游鱼,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他看着脸色大变的李擎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微笑。那笑容中满是讥讽和轻蔑,如同在看待一条不自量力的野狗:“活了八百年,吃了几十万人的精血,就修出这么点上不得台面的废物神力?本座还真当北域的半步仙台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不过是个靠着吸血苟延残喘的肉囊罢了。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叫半步仙台?这北域的修士,果然都是些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你——!找死!”李擎天被当众揭穿最大的隐秘与伤疤,气得浑身发抖。他这八百年来的所作所为,一直是流云阁最大的秘密。虽然外界偶有猜测,但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如今被一个年轻后辈当众指着鼻子唾骂,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那疯狂如同干柴上浇了油,瞬间燃成了冲天大火:“老夫弄死你!流云古镜,给我复苏!”

他猛地从怀中祭出那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那古镜从他的魔掌中飞出,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古镜的镜面原本布满了铜绿,看起来暗淡无光。但就在李擎天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泼在镜面上的瞬间,那古镜表面陡然发生了剧变。那些铜绿如同被烈焰焚烧的薄纱般迅速剥落,露出了下方那光洁如新的镜面。那镜面之上,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在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嗡!!”那古镜吸收了李擎天的一大口本命精血,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唤醒。它爆发出万道炽热如恒星降世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将那些乌云都洞穿了。一缕属于半步王者神兵的极道杀伐威压,轰然在天地间苏醒!那威压恐怖到了极点,如同一道天劫从九天之上降临。所有悬浮在空中的修士,都在那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向下坠了几分。那些低阶修士更是直接跪倒在了法宝上,连头都不敢抬。那是神兵的威压!虽然只是一件仿品,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半步王者神兵的极道气机,依然足以镇压一切化龙境界的修士。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可怕道律,是跨越了凡俗界限的力量。古镜转动间,一道碗口粗细、仿佛能撕裂古今未来的青色光束,从镜面中喷薄而出!那光束之凝实,如同实质的青铜巨柱。它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烧红的铁棍穿过的黄油,无声地融化开来。那光束带着毁灭天地万物的恐怖气息,直奔石子腾的眉心轰杀而来!那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时间的流动。那威力之强,足以将整座风源城连同城外的荒野都轰成虚无。这是流云阁镇派之宝的最强一击,是李擎天倾尽了全身力气催动的绝杀。他就不信,这个人还能接得住!

“是王者神兵的威压!快跑啊!”城外的无数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更远处逃窜。他们那些本来还想留在城外观战捡便宜的修士,此刻全都后悔了。半步王者神兵复苏,一击之下足以摧毁数十里大地!他们这些人,离得这么近,恐怕连余波都扛不住。一时间,城外掀起了一阵更加混乱的逃亡潮。修士们各显神通,有的化作流光拼命向南飞遁,有的直接钻进地底的岩洞中寻求庇护,还有的吓得腿软走不动路,只能绝望地趴在地上,抱住一块大石头等死。

“腾爷小心!”燕赤行失声疾呼。他的声音中满是焦急和担忧。那光束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知道,如果那道光芒落下来,别说风云楼,整个风源城都完了。他想冲上去帮石子腾,但身体却像是在那神兵的威压下被冻住了。他的剑鸣叫着,却无法挣脱那如天威般的压制。实力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勇气能够弥补的。

沙无极与血屠更是露出快意的冷笑。他们两人虽然也被那神兵威压压得有些难受,但眼神中的幸灾乐祸却更加浓烈。血屠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声音中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这小子死定了!李老头的流云古镜,连本宗主都不敢正面硬接。他一个小小散修,也敢逞强?这回看他还怎么狂!”沙无极则阴恻恻地笑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中满是期待:“死吧,死吧。等你被那古镜的光芒烧成灰,那小子体内的剑道碎片就是我们的了。老夫跟血宗主联手,还怕分不了你那些宝贝?”他们两人心中已经在盘算着,等李擎天杀了那个散修之后,要怎么从他手中分一杯羹。至于那上万名弟子,他们早就当成炮灰了。这样的战斗,普通弟子根本派不上用场。谁死谁活,全看运气。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石子腾却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他站在那即将落下的光束之下,青衫飘飘,神色平静如水。那光束恐怖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他甚至把折扇从胸前收了回来,背到了身后。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显得极其放松。那姿态,就像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雨,而非面对致命一击。

“在真正的重瞳面前,拿一件劣质的仿品来炫耀大道……真是可笑至极。”石子腾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然。那语气,就像是一个见过真正太阳的人,在看一个拿着萤火虫当灯笼的孩童。

石子腾缓缓合上了双眼。他闭眼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要睡去一般。但就在他双眼完全合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仿佛屏住了呼吸。一种极其古老而恐怖的力,正缓缓地在他的体内复苏。

下一刻,猛然睁开!“轰!!”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那原本呼啸的寒风停了,那原本翻涌的血海和毒瘴也凝固了,那原本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呐喊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似乎都臣服在了那双眼睛的光芒之下。

在他的双眼之中,左眼乌黑如墨,那黑色深邃到了极点,如同一个通往永恒虚无的深渊。那深渊中,封印着毁灭天地的九幽死气。那死气翻滚着,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右眼赤红如血,那红色炽烈得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火焰。那火焰中,流转着生生不息的太古纯阳。那纯阳之浩大,如同汪洋倾覆。一黑一红两道至高法则在重瞳之中交织疯狂旋转,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了一副横贯古今的太极阴阳图!那阴阳图在他的瞳孔中缓缓转动着,那威势,仿佛整个宇宙的运转都在他的眼中进行。

那不是神力,亦非功法,而是开天辟地以来,先天重瞳者独有的至高神通,阴阳破灭劫光!这神通,是重瞳者与生俱来的无上天赋。在乱古时代,天生重瞳者万中无一,每一个都是搅动风云的绝世天骄。那劫光中蕴含着阴阳两种最本源的大道法则,阳者主生,阴者主灭。二者合一,便是最纯粹的毁灭与创造之力。这种力量,已经触摸到了大道的门槛。管你什么半步仙台、什么王者神兵,在大道的面前,都如同浮云般虚幻无力。

两道一黑一红的光芒自石子腾的重瞳中飞射而出!那两道劫光细如游丝,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要崩碎的无上杀机。它们在空中划过,没有破空声,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种极致的凝练。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破裂,而是直接融化消逝!那空间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薄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虚无。那劫光所到之处,一切物质、一切能量、一切法则,都被彻底抹除。

“咔嚓!”没有想象中地动山摇的巨响。那声轻响如同冬日里第一声脆冰的开裂,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那道被陈天绝和李擎天奉为底牌、足以重创化龙巅峰的流云古镜青束,在碰到这两道重瞳劫光的瞬间,便如同一缕残烟,被生生抹除消融!那碗口粗的青色光束,那蕴含着半步王者神兵威压的恐怖攻击,在那两道细如游丝的劫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根蛛丝。连一刹那的抵抗都没有,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劫光余威不减,去势极快。在抹除了那青色光束之后,那两道劫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直冲那面悬浮在空中的流云古镜而去!那速度之快,比闪电还要迅疾。李擎天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劫光就已经到了古镜之前。

“不!我的宝镜!”李擎天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那尖叫声凄厉到了极点,如同被人剜去了心肝一般。他想要收回那面古镜,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劫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朝着他最后的希望挥下。

“叮……”一声清脆的脆响过处。那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那面耗费了流云阁无数代人心血、融合了无数珍稀材料铸造的半步王者神兵仿品,在重瞳劫光的照耀下,镜面瞬间密布无数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在镜面上疯狂蔓延,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那古镜上的太古符文在疯狂地闪烁着,似乎在竭尽全力地抵御着那劫光的侵蚀。但一切都是徒劳。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古镜便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随即“啪”的一声,彻底崩碎成满天青铜粉末!那粉末在空中飘散,如同一阵青灰色的薄雾,被晨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兵碎!道韵消!一面半步王者神兵的仿品,就这样被一个眼神彻底摧毁。那镜中所蕴含的一切大道法则、一切极道气机,都在那劫光之中化为了虚无。这面流云阁传承了无数代的至宝,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上。

本命法宝被毁,李擎天如遭重锤击中。那古镜与他血脉相连、神魂相系,古镜碎裂的瞬间,那反噬之力如同一条恶龙般冲入了他的体内,将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神魂都搅得粉碎。他大口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那黑血呈现出一种暗红色,里面还能看到一块块细小的碎肉。他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栽落,那百丈魔身在空中就开始崩解,如同被抽去了支架的泥塑。等落到地面时,那庞大的魔身已经完全消散,重新缩回了那干枯如柴的模样。他摔在了一片废墟之中,全身的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口中还在不断地涌出黑血,那幽绿色的鬼火眼睛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满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天地之间。整个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呼吸声。那上万名修士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半空中,连手中法宝的光芒都忘了收起。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双恐怖的眼睛。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那眼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别说动手了,他们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流云阁阁主陈天绝瘫软在战车上。那华丽的青铜战车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他困在了上面。他的脸色死灰,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色彩。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颤抖得连那青铜战车都跟着嗡嗡作响。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那双眼睛的光芒下丧失了。他只能反复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流云阁的镇派宝物啊!那可是活了八百年的半步仙台老祖啊!在一个眼神面前,神兵碎了,老祖重伤了?这……这还是人吗?!这怕不是哪尊荒古时代不死的绝代凶神转世吧?!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陈天绝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他的心中翻涌着无边的悔恨和恐惧。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血……血宗主!沙教主!救我!”趴在废墟里的李擎天惊恐到了极点。他的声音微弱而急促,如同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哀求。他一边吐血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那动作狼狈到了极点。他那干枯的手指插入了焦黑的土地中,指甲都翻卷了过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还在拼命地往后挪动。他的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他活了八百年,比谁都要怕死。他不想死,他还要突破仙台,还要再活一千年!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他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天空中的血屠和沙无极发出了求救声。

然而,天空中的血海宗宗主血屠与天煞教教主沙无极,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他们两人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血屠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和茫然。他身后的那片血海也安静了下来,那些冤魂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全都蜷缩在了血海深处。沙无极的那双绿色眼睛也不闪了,握法杖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他的万魂幡也像是感应到了危险,那万魂的气息全都收敛了起来,连一丝都不敢外泄。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惊骇与绝望!一眼破神兵!一眼碎王者神兵!一眼重创半步仙台!这种实力,根本不是化龙甚至仙台一层能够理解的范畴!这绝对是一尊游走在红尘中的无上大能!是那类可以与大教世家古老底蕴相抗衡的存在!他们到底是有多瞎,才会以为这样的存在好欺负?他们到底是有多蠢,才会答应陈天绝来趟这趟浑水?这一刻,什么兄弟义气,什么盟友之谊,什么北域枭雄的体面,全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命!

“逃!分头逃!能跑多远跑多远!”沙无极怪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刺耳,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甚至都顾不上他那些还在空中的天煞教弟子了,一杖砸碎虚空,那白骨法杖上爆发出一团惨绿色的光芒。那光芒裹住了他的身体,他化作一道惨绿色的光束往西方狂逃而去!那速度之快,甚至连声音都追不上。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他的速度点燃了,留下了一条绿色的光尾。

血屠更是极其狠辣。他深知那重瞳劫光的速度,任何直线的逃跑都是徒劳的。他猛地一拍胸口,狂喷出三口本命精血!那三口精血一出,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三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了三道血色的符文,将他脚下的那片血海彻底引爆。漫天血海化作数十道一模一样的化身,每一道都有血屠的气息和轮廓,铺天盖地往四面八方溃逃!那些化身如同被打散的鱼群,向不同的方向飞射而去,速度全都快得惊人。血屠拼着耗损半条命的代价,使出了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法。这秘法能让他从任何追击中逃生,因为这些化身全都是真的,也全都是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一个是本体。

两大巨头,在石子腾睁眼的瞬间,竟被吓得当场弃阵败逃!那上万名弟子看到自己的宗主和教主都跑了,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那些修士们纷纷丢下兵器,四散而逃。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向北。天空中的阵型瞬间就散了,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跑?在本座面前,你们能跑到哪去?”石子腾站在风云楼顶,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戏码。他没有去追,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折扇轻轻摇动,那节奏悠然如同在听一首小曲。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阴阳重瞳再次微微一转。那黑红两道劫光,如同死神的眼睛,锁定了那两个逃跑的身影。

“阴阳逆乱,法则绝杀。”那声音如同九天神谕,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

“嗡!”两道死寂的劫光再次化作漫天交织的太极图案!那太极图如同一张遮天巨网,瞬间展开,越过了无尽虚空!那速度远超人的想象。远在数十里之外、已经撕开虚空遁入大半个身子的沙无极,身形猛地定格在半空。他的身体就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一样,那撕裂虚空的法术也戛然而止。他缓缓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不知何时已经凭空蒸发。那蒸发得极其彻底,切口处光滑如镜,连一丝血都没有流出。而那黑红相间的阴阳法则,正在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那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他的身躯如同沙做的一般,一点一点地崩解消散。

“不……不要……前辈饶命啊——!”沙无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声音刚刚出口,就被彻底抹杀。沙无极连同他的白骨法杖,在一瞬间化作一缕飞灰,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天煞教教主,化龙九重天巅峰的绝顶高手,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抹杀。那阴阳法则甚至没有给他半点反抗的机会,连他的神魂都被一起磨灭。从今往后,天煞教的历史彻底终结了。

另一边,血屠化出的数十道血海化身,在阴阳图掠过的瞬间,更像是泼在了烈火上的冰水。那数十道化身同时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然后便被蒸发得干干净净。那不是逐个消灭,而是同时毁灭。那漫天交织的阴阳法则如同天网,将每一道化身都笼罩其中。无论那化身逃到哪里,都逃不出那张网的覆盖范围。那些化身在阴阳劫光中挣扎着,扭曲着,却无一例外地被抹杀成虚无。

最后,只剩下了一道身影。那是血屠的本体。他化身尽灭,本命精血耗尽,已经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狰狞和狂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望着那追上来的阴阳劫光,眼中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如同孩童般无助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无法从喉咙里出来了。

“啪。”重瞳劫光扫过。那一声轻响,如同拍死了一只蚊子。血屠连同他身上的太古血纹,直接在半空中粉碎瓦解,烟消云散!血海宗宗主,化龙八重天的绝顶高手,同样被一招抹杀。他引以为傲的血海魔功,那据说只要有血就能不死的逆天神通,在阴阳劫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因为他遇到的是最本源的大道之力,是能够从法则层面将其彻底抹除的力量。别说有血,就算他有千万条命,也逃不过这一击。

三大巨头,两位化龙巅峰,一位半步仙台!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两死一废!那曾经让整个北域都闻风丧胆的血海宗宗主和天煞教教主,已经变成了两缕飞灰。那曾经高高在上、闭关八百年不出的流云阁老祖,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废墟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这样的战果,在开战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那些还活着的修士,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漫天的流云阁弟子、血海宗门人、天煞教众,此刻彻底崩溃了。数十万人丢下手中的法宝,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那些法宝落地的声音如同冰雹,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他们疯狂地向风云楼方向磕头求饶,哭喊声震天动地。那些哭喊声中有悔恨,有恐惧,有绝望,有哀求。他们拼命地磕着头,额头与地面碰撞,磕得鲜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尊驾饶命!我们都是受了陈天绝的蛊惑啊!”一个流云阁的弟子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尊驾息怒!我等愿降!愿奉尊驾为北域之主啊!”一个血海宗的长老涕泪横流地哀求着。

“尊驾神威盖世,我等有眼无珠!求尊驾大发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一个天煞教的弟子把头都磕破了,还在不停地磕。

那求饶声、哭喊声、磕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极其凄厉的乐章。那上万名修士,前不久还是来势汹汹的诛魔盟大军,如今却全都成了跪地求饶的阶下囚。这反转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们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城内的万源坊顶层,崔远山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中原本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此刻那茶杯早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知。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那种颤抖从骨髓里发出来,根本无法控制。他的双眼满是极致的震撼与敬畏,瞳孔放大到了极点。他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一眼破神兵……举手灭仙台……这……这难道是……荒古时代的古皇大帝转世不成?!”

崔远山知道,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去风云楼送了一壶茶。那壶茶,如今已经成了他一生的护身符。他也知道,万源坊的千年根基,从今天起,将因为那位青衫尊驾的存在而固若金汤。有谁敢再打万源坊的主意,先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挡住那恐怖的重瞳一眼。

风云楼顶,石子腾缓步走下楼梯。那楼梯是风云楼最高处的旋梯,由整块的紫檀木雕琢而成,每一级台阶上都铺着柔软的妖兽绒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从容。他的折扇已经重新打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动。那“啪啦啪啦”的扇叶声,此刻在所有人的耳中都如同惊雷。

燕赤行手提断剑,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他的剑上没有沾染半点鲜血,因为今天,他还没有真正出剑的机会。但他的心中,那团剑道之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他清楚地看到了重瞳劫光的恐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石子腾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但他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斗志。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路的方向。

石子腾的脚步踏在风源城焦黑的土地上,那土地已经被之前的大战烧得坚硬如铁。他走到了瘫软在青铜战车旁的陈天绝和干枯如柴的李擎天面前。那青铜战车上的九头异兽早已瘫倒在地,浑身哆嗦着,连站都站不起来。陈天绝还坐在那战车上,但整个人已经如同丢了魂一般,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李擎天则趴在战车旁的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盘……盘古大能……”陈天绝看到石子腾走近,浑身一个激灵,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无尽的恐惧。他挣扎着从战车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爬到石子腾脚下。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石子腾的脚前,不停地磕头。那磕头的声音又重又响,他的额头很快就磕得血肉模糊。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和哀求,充满了对生的极度渴望:“求您绕小人一条狗命!流云阁所有的底蕴、所有的源矿、所有的地盘,全都是您的!小人愿意给您当狗!当一辈子的狗啊!求您别杀我!您让小人做什么都可以!”

趴在一旁的李擎天也是老泪纵横。那眼泪顺着他的树皮般的脸颊滚下来,混着血迹,看起来又凄惨又恶心。他浑身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老朽……老朽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威……求大能念在老朽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一条生路……老朽愿意交出流云古镜的铸造之法……愿意为奴为婢……只求大能饶老朽一条狗命……”

石子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如同烂泥般的北域霸主。他的目光在陈天绝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了李擎天的身上。他的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极致的冷漠与厌恶。这两人,一个是流云阁的阁主,为了报仇不惜拉上整个北域陪葬;一个是流云阁的老祖,为了活命不惜吸食几十万人的精血。这两人,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为了延续自己的苟延残喘,吸食几十万凡人精血。你这种垃圾,连做本座脚下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石子腾的声音冷漠而平淡,如同宣判死刑的法官在念判决书。他收起折扇,那折扇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李擎天的最后一线生机。然后,他在李擎天的头上轻轻一点。那动作轻得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噗。”极道阳火自李擎天体内升腾而起。那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瞬间就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那火焰没有伤及他身下的土地,也没有波及到他身旁的陈天绝,只是精准地将李擎天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那火焰中,李擎天的身体如同一块枯柴,被迅速焚烧。他的惨叫声持续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便戛然而止。那火焰将这位活了八百年的半步仙台老怪烧成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微风吹过,那灰烬随风飘散,融入了风源城的尘埃之中。曾经叱咤北域的流云阁老祖,从此彻底消失。

紧接着,石子腾看向失魂落魄的陈天绝。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男人,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赤行。”

“晚辈在!”燕赤行上前一步。他的飞剑已经出鞘,那银色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寒光。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一把即将斩出的剑。

“他交给你了。从今天起,流云阁抹名。凡参与过炼制邪功、盘剥凡人者,一个不留。”石子腾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话语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谨遵前辈法旨!”燕赤行眼中寒光一闪,手起剑落!

“噗嗤!”鲜血飞溅。那飞剑斩落的角度又准又狠,没有丝毫犹豫。陈天绝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他的头颅就已经和身体分离了。流云阁阁主陈天绝,人头落地!那颗头颅在焦黑的土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堆碎石旁。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残留着最后的恐惧和不甘。

自此,横行风源城数百年的流云阁、血海宗、天煞教三大势力,高层被一战扫空,彻底烟消云散!那上万名弟子,除了少数负隅顽抗的死忠被燕赤行和马老三带着万源坊的护卫清剿之外,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降。那些投降的弟子,石子腾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编入了风云楼的附属势力之中,由马老三统一管理。至此,北域的地盘,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九天之上,滚滚阴云终于散去。那厚重的乌云如同被一双手撕开了口子,一道道璀璨的金色阳光从那裂口中倾泻而下。那阳光温暖而明亮,驱散了风源城中弥漫了三天三夜的血腥和阴冷。阳光斜斜地洒在风云楼顶层,将那七层楼阁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石子腾那青衫落拓的身影站在阳光之中,如同一尊巡视世间的神明。

马老三从大堂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的腿还在发软,摔了两个跟头,但他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石子腾身后。他的脸上满是泪水,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他一边哭一边笑,那模样又滑稽又感人。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扯着嗓子,发出了压抑在心底三天三夜的嘶吼,那嚎叫声响彻天地:“腾爷万岁!盘古尊驾无敌于东荒——!!”那声音在风源城的残垣断壁间回荡着,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带着一种终于活下来的释然,也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石子腾背负双手,伫立在风云楼之巅。他的青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那双深邃的重瞳遥遥望向东荒更为浩瀚广袤的深处。那里,有更加古老强大的荒古世家,有传承了数万年甚至更久的无上圣地,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妖孽。那些,才是真正值得他踏足的舞台。北域的风浪,对他而言,不过是这一趟红尘之旅中,随手拂去的一粒微尘罢了。

“北域的局定下了。”石子腾嘴角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悠然开口。他的声音随风飘散,落入了燕赤行和马老三的耳中。那语气中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也带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期待:“赤行,收拾收拾。过几日,咱们去东荒中部走走。听说那里的荒古世家与古老圣地……有点意思。”

燕赤行的手握紧了剑柄,他望向东荒方向,眼中燃起了一团更加炽烈的火焰。东荒中部,那里是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那里有传说中的荒古世家,有那高高在上的圣地。可如今,他燕赤行也要跟着这个男人,踏上那片土地了。他知道,在那里,将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强的敌人在等着他们。但他不怕,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连天都不怕的男人。

“是,前辈。晚辈这就去准备。”燕赤行郑重地应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期待。

“还有老奴!老奴也去!腾爷您可不能丢下老奴啊!”马老三连忙跳了起来,急吼吼地表明着自己的存在感。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和鼻涕,但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却比谁都足。

石子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折扇。那扇面上模糊的山水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遥远,如同一幅通往未来的地图。他的目光越过风源城的废墟,越过北域的重重大山,投向了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那里,才是他这“盘古”第一世红尘之行的真正舞台。

而北域,不过是一场开场戏。这场戏,他唱得很漂亮。接下来,该换一个更大的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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