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老棉纺厂旧址。
这里的围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疯长的荒草。生锈的铁门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门框,上面挂着的“严禁烟火”四个字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夕阳斜斜地照在满地的碎砖烂瓦上,拉出长长的、凄凉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被暴晒后的尘土味。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沾满泥点的吉普车停在路边,显得格格不入。
“林总,江总,小心脚下。”
说话的是王工,江屿从省建工集团挖来的资深工程顾问。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但这会儿裤脚已经溅上了不少泥点子,眉头更是皱成了一个“川”字。
王工拿着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手里的图纸卷成一根棍子,指着眼前这片废墟。
“这块地……虽然便宜,但我不得不说,作为建厂选址,这是下下策。”
王工是专业的,他有一百个理由反驳这个决定。
“第一,交通。这里只有一条两车道的泥路通向主干道,大货车根本进不来。如果我们要搞现代化流水线,每天的吞吐量是巨大的,路不通,就是死穴。”
“第二,环境。周围全是还没拆迁的老破小棚户区,我们要搞食品加工,排污、噪音、气味,只要一开工,周围居民的投诉能把我们淹死。”
“第三……”王工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江屿,咬了咬牙,“这里是以前棉纺厂的印染车间旧址,土壤还要做去污处理,这又是一笔巨款。江总,我知道您想支持林总的事业,但三个亿砸在这个坑里,风险太大了。”
江屿没说话。
他穿着一套昂贵的定制西装,踩在碎砖上却如履平地。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越过王工,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上。
林晚今天穿得很简单,牛仔裤,白t恤,脚上一双帆布鞋。她手里没有任何图纸,只有一个她在路边捡来的枯树枝。
她站在一个废弃的水泥台上,风吹起她的马尾辫。
“王工说得对。”林晚转过身,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按照现在的眼光看,这里就是个垃圾场。”
王工松了一口气,看向江屿:“江总,你看,连林总自己都承认……”
“但是。”
林晚手中的枯树枝突然抬起,指向了废墟西侧那条杂草丛生的烂泥路。
“王工,你看到的泥路,在我眼里,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城市快速路。”
王工愣住了,随即露出一种“你在开玩笑”的表情:“林总,市政规划图我看过,这里没有任何修路的计划。”
“那是现在的图。”林晚从水泥台上跳下来,鞋底踩碎一块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系统的【2025年东海市历史变迁全息地图】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确切的消息。”林晚走到江屿和王工面前,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三个月后,市里会宣布‘北扩战略’。看到那边的那个土坡了吗?”
她手中的树枝指向两公里外的一个小山包。
“那里会被削平,建起一座互通立交。一条高架桥会从主城区直接延伸过来,连接京沪高速。出口,就在我们厂门口五百米的地方。”
王工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可能!这么大的工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因为这还是保密阶段,是为了配合省里的物流枢纽计划。”林晚开始胡扯,但她的胡扯建立在未来的事实之上,所以听起来无懈可击,“这片棚户区,明年就会启动拆迁,建成华东地区最大的冷链物流中心。”
林晚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直视江屿的眼睛。
“江总,我们现在的脚下,不是废墟。是未来东海市的物流心脏。如果等红头文件下来再买地,这块地的价格至少翻十倍。而且,有钱你也买不到。”
这就是信息差。
现在的人还在盯着市中心的繁华,而重生者已经看到了城市版图扩张的脉络。
王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向江屿:“江总,这……如果是真的,那这块地确实是金矿。但是,万一消息不准……”
商业投资,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万一”。
几个亿的资金,赌一个还在天上的“规划”,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疯了。
江屿把手里的烟放进嘴里,啪嗒一声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夕阳下散开。他看着林晚,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赌徒的狂热,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峻。
从第一眼见到她卖辣条,到后来搞垮陈彪,再到拿出那张惊世骇俗的工厂图纸。
她每一次出手,看似荒谬,最后却都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
“王工。”江屿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在。”
“重新做评估报告。”江屿指了指林晚刚才指的那个方向,“把高架桥和物流中心这两个因素加进去,按最高标准做基建预算。”
王工瞪大了眼睛:“江总,您真信?这可是几个亿……”
“按她说的做。”
江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如果错了,这块地我拿来盖养猪场。但如果对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林总,你的眼光,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次,我依然赌你赢。”
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一种资本家对另一个顶级猎手的嗅觉确认。他闻到了林晚身上那种必定成功的味道。
林晚微微一笑,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你会赚翻的,江总。”
就在这时,林晚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强烈的情绪波动(信任),宿主商业威望值 500。】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废墟下的记忆。】
【任务描述:在这片废墟中,埋藏着关于“江屿”的一段过去。找到它,或许能成为你掌控这位合作伙伴的关键筹码。】
林晚一愣。
关于江屿的过去?
她一直以为江屿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除了有钱就是有点小聪明。难道这块地,和他还有什么渊源?
“王工,你去那边测一下地质硬度。”江屿把王工支开,自己则跟着林晚往废墟深处走去,“这以前是棉纺厂的行政楼?”
两人走到一栋只剩下一半框架的三层小楼前。
地上全是枯黄的落叶和腐烂的木头。墙壁上还残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斑驳标语。
“小心。”江屿伸手扶了林晚一把,帮她避开了一根横出来的钢筋。
林晚的目光却被脚下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半埋在泥土里的铁盒子。
看起来像是八十年代那种装饼干的铁皮盒,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图案。这种盒子在那个年代几乎家家都有,用来装针线或者零钱。
不知道为什么,林晚觉得这个位置很奇怪。它不是随意丢弃的,而是像是被塞在一个原本完好的墙洞里,只是因为墙塌了才掉出来。
“这是什么?”江屿也注意到了。
林晚蹲下身,不顾上面的泥土,把铁盒抠了出来。
盒子很轻,摇晃一下,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古董?”江屿开了个玩笑,蹲在林晚旁边,“打开看看,说不定是以前工人的私房钱。”
铁盒已经锈死了。
林晚用力掰了一下,没动。
“我来。”江屿接过盒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着盒盖边缘熟练地撬动。几下之后,“咔哒”一声,锈蚀的铁皮弹开了。
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飘了出来。
盒子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只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一个褪色的小老虎布偶,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被压在最下面,虽然边缘有些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林晚拿起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照。她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工装,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容温婉而灿烂。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男孩虎头虎脑,手里正抓着那个老虎布偶。
林晚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江屿。
眉眼之间,竟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人……”林晚刚想说话,却发现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
江屿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他手里原本把玩的那块石头“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张一向玩世不恭、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竟然变得苍白无比。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又极其痛苦的东西。
他的手颤抖着伸过来,指尖触碰到照片边缘的那一刻,林晚感觉到了他指尖冰凉的温度。
“这是……”江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