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东海市,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焦躁的铜臭味。
星河湾售楼处门前的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不管是穿着西装的投机客,还是穿着汗衫拎着现金的拆迁户,全都像疯了一样往里挤。
“涨了!又涨了!一平米加了五百,这还是昨晚的价格!”
“那个神秘买家到底是谁?怎么连二手房都扫?”
议论声传进路边停着的捷达车里。林晚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土地流转清单。何欣薇坐在副驾驶,正对着两台小灵通不停地接打电话,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林总,统计出来了。”何欣薇挂断电话,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除了咱们手里的那两栋,星河湾目前流通在外的散户房源,已经被那个神秘买家吃掉了百分之七十。而且不仅是星河湾,连带着周边的旧厂房和待拆迁的民宅,他们都在接触。”
林晚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林晚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看透全局的冷彻,“他在控盘。他想把星河湾这一片做成他一个人的口袋,只要所有的筹码都在他手里,未来这片区域的房价、规划甚至是配套设施,都要听他的。”
温国华。
这个前世在深市呼风唤雨的狠角色,这一世竟然提前把手伸到了东海。
“林总,咱们现在怎么办?要是让他把剩下的散户都吃完,咱们那两栋楼就彻底成了被他包围的孤岛。”何欣薇忧心忡忡。
“他吃不完的。”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因为他的钱,快不够用了。”
她闭上眼,意识迅速勾连进脑海中的系统。
那个熟悉的界面浮现出来,留学生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伦敦在逃硕士】:老板,你昨天让我查的那个“海外温氏控股”有消息了!我翻了金融内刊旧档,发现这个公司在2007年9月中旬,有一笔高达两千万美金的海外转账被瑞士银行拦截了,理由是涉嫌非法洗钱审查。
【港大金融小才女】:我也查到了!这笔钱原本是用来填补他在内地房地产市场的资金缺口的。因为这笔钱没到位,他在东海的一个重要项目差点烂尾,导致他不得不提前抛售了一批优质资产。
【西雅图打工人】:老板,你要是想截胡,现在的温国华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表面上在疯狂砸钱扫货,其实是在虚张声势,想制造一种他财大气粗的假象,好去银行骗更多的贷款。
林晚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两千万美金,在这个时代的东海,那是一笔能翻天覆地的巨款。温国华现在的疯狂收购,其实是在跟时间赛跑。他要在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传开之前,把盘子做大,然后去银行套现。
“欣薇,开车。去江氏集团。”
……
江氏集团大厦,顶层。
江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野蛮生长的城市。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却一直没动。
“江总,林小姐来了。”秘书敲门汇报。
江屿转过身,看到林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走进来。哪怕是最普通的职场装,穿在她身上也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锋利。
“为了星河湾的事?”江屿开门见山,指了指桌上的一沓资料,“那个人叫温国华,背景很深,南边过来的。他昨晚扫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市里好几个部门。”
林晚坐到他对面,没有客套:“他手里的钱来路不正。准确地说,他在海外的一笔两千万美金的转账,出问题了。”
江屿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林晚,半晌没说话。两千万美金的消息,连他都没收到风声,林晚是怎么知道的?
“消息可靠?”江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绝对可靠。”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江总,你在金融口的人脉比我广。只要你现在去打听一下瑞士银行最近的资金核查名单,或者找人在海关查一下温氏控股的结汇记录,你就能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
江屿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身上总是有种迷雾,她似乎能未卜先知。
但他没有问消息来源。在商场上,结果比过程重要。
“你想让我怎么做?”江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温国华想用收购星河湾的声势去银行骗贷,堵住他南边的那个窟窿。”
林晚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压迫感,“你只需要动动手指,把他在海外资金被查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东海那几家大银行的行长。只要贷款卡住一个星期,他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掉。”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江屿嘴角微挑,带着一丝商人本色的试探。
“好处就是,等他撑不住的时候,他手里吐出来的那些星河湾房源,江氏可以按市价的七折接手。”
林晚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江屿的眼睛,“而且,我手里那两栋楼,可以分给江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这次配合的谢礼。”
江屿笑了。他笑得很大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林晚,你真是个天生的赌徒。你这是在拿我的手去抓火里的栗子,还得让我谢谢你。”
“江总,这叫双赢。”
江屿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他比林晚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时,带着一种极强的侵略感。
“行。这个忙,我帮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约一下建行的王行长,就说我手里有一份很有意思的海外金融审计报告,想请他过目。”
林晚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手腕却被江屿一把抓住了。
“林晚,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的人?”江屿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探究,“或者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晚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语气淡然:“我谁的人也不是。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能给。”
……
由于江屿的强力介入,东海市的各大银行风向突变。
原本已经准备批给温国华的几笔贷款,突然进入了“严格审查期”。温国华原本如虹的气势,瞬间被扼住了咽喉。
三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林晚的手机上。
“林小姐,久仰大名。见个面吧。”电话里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地址。”林晚言简意赅。
“老城区的青云茶社。我喜欢安静。”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了窄小的巷子口。
林晚独自走进茶社。这里环境幽静,古色古香。在一个靠窗的包间里,她见到了温国华。
温国华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看起来五十来岁,两鬓斑白,但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像两口古井,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
“请坐。”温国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提壶,给林晚倒了一杯普洱。
茶水滚烫,茶香在窄小的包间里弥漫。
林晚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面对商业大佬的局促。
“小姑娘,你很有胆色。”
温国华先开口了,他看着林晚,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我在南边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像你这样,能在这个年纪就把我逼到要亲自求见的,你是第一个。”
“温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在做生意。”林晚放下茶杯,直视对方。
“做生意?”
温国华呵呵一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动用江家的关系卡我的资金链,又在市面上放风干扰我的收购计划。这可不像是在做生意,这像是在砸我的饭碗。”
“如果我不砸你的饭碗,你就要把我的饭桌都给掀了。”
林晚丝毫不让,“星河湾是我先看上的盘子。温先生想控盘,没关系,但你手伸得太长,抓到了我的东西。”
温国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林晚面前。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两栋楼,我出五千万。这比你买入的价格涨了三倍不止。”
温国华的手指在支票上敲了敲,“小姑娘,做人不能太贪。拿了这笔钱,你大可以去东海任何一个地方再买地,甚至可以去深市发展。在那里,我可以保你一路顺风。”
五千万。
在这个一千块钱就能顶一个普通家庭半年收入的现在,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
哪怕是林晚,看到那个数字时,心脏也微微跳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
她知道,如果现在拿了这笔钱,她就成了温国华的附庸。而且,星河湾未来的价值,根本不是这五千万能衡量的。
在那里,未来会诞生东海乃至全国最贵的豪宅。这两栋楼,是她撬动整个东海地产业的支点。
“温先生,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林晚把支票推了回去,动作缓慢而坚定,“比如,我看好的未来。在我的规划里,星河湾不仅仅是几栋房子,它是一个时代的开启。这点钱,买不走我的野心。”
温国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两个保镖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朝林晚袭来。
林晚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地续了一杯茶。
“温先生,与其在这儿跟我耗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瑞士那边的事情。”
林晚轻轻吹了吹茶叶,“据我所知,那笔钱如果再过48小时还不结汇,你在深市的那几个工地,可就要停工了。”
温国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林晚,良久,才发出了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好,很好。江屿眼光不错,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帮手。”
他转过轮椅,保镖立刻上前帮忙推车。
“既然谈不拢,那就走着瞧。东海这块地皮,还没人能从我温国华手里抢走东西。”
林晚坐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温国华快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晚。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竟然还有一丝……怀念。
“你很像一个人。”
温国华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自以为是。但愿你别像她一样,死得那么早。”
林晚走出茶社。
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路边的垃圾桶旁,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正在抢一包开封的辣条。
那是林晚小时候最渴望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几个孩子。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温国华也好,江屿也好,甚至那个可能存在的“背后黑手”也好。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蝼蚁。
她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
回到公司,林晚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我们要利用温国华资金链断裂的空档,迅速在全城范围内进行品牌曝光。”
林晚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不只是房地产,我们要让‘星河商贸’这个名字,出现在每一个东海人的耳朵里。”
“林总,可是咱们的资金……”
“资金不用担心。”
林晚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系统群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代购小王子】:老板!你上次让买的那批怀旧款智能腕表已经到货了。虽然是怀旧款,但在现在,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林晚嘴角露出一抹笃定的笑。
资金?
只要有这个跨越二十年的系统在,钱,永远只是她手里的数字。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总!不好了!”
一名员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咱们在星河湾的工地,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给堵了!他们说咱们的施工证有问题,不让开工!”
林晚冷笑一声。
“这就坐不住了吗,温先生?”
她拿起外套,眼神冰冷,“走,去工地。我倒要看看,谁敢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