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大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嗓子给劈开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发火啊?”
那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正是王翠兰。虽然只是初秋,东海市的天气还带着几分燥热,她却硬生生把自己裹得像只肿胀的黑熊。她脖子上那条金项链在射灯下反着贼光,手里那个满是大LoGo的LV包被她挥舞得像是攻城的链球。
林晚站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前世,林晚家里破产后,这帮亲戚跑得比兔子还快。特别是这个远房表姐王翠兰,当初林晚父亲生意还在的时候,她天天提着烂水果上门借钱,一口一个“建国舅舅”叫得比亲爹还亲。后来家里出事,这女人不仅一分钱没还,还趁火打劫,联合几个亲戚低价把林晚家的老宅给占了。
那时候王翠兰那副还要嫌弃老宅风水不好的嘴脸,林晚到死都记得。
此时,王翠兰正叉着腰,指着那个已经快哭出来的售楼小姐鼻子骂:“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就看中那个808了,凭什么说没就没?我有的是现金!是不是怕我买不起?啊?”
她一边骂,一边把那个LV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几捆红彤彤的钞票,狠狠砸在沙盘的模型上。
“啪!啪!”
钞票砸在塑料模型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看见没?钱!老娘刚拿的拆迁款!这年头有钱就是爷,懂不懂?”王翠兰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看房的客人都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
林晚拍了拍顾欢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林晚走到沙盘前,伸手捡起一捆掉在地上的钞票。
王翠兰感觉有人靠近,猛地一回头,脸上的横肉一抖:“谁啊?想捡便……”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王翠兰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瞪圆了,像是见到了鬼,又像是见到了天大的笑话。
“哎哟?这不是林晚吗?”
王翠兰愣了一秒,随即脸上堆起那种特有的、带着嘲讽和优越感的夸张表情。她上下打量着林晚,视线在林晚那身虽然剪裁得体但看不出牌子的职业装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怎么着?听说你跟你爸妈断绝关系被赶出家门了?现在混成这德行了?”王翠兰把手里剩下的钱往包里一塞,故意把包架在胳膊上,露出那个硕大的金色五金扣,“怎么跑这儿来了?该不会是来这儿应聘保洁员的吧?还是说……”
她眼神暧昧地往四周那些大腹便便的男客户身上瞟了一圈,压低声音,语气轻浮:“想来这儿钓个金龟婿?啧啧啧,林晚啊,不是表姐说你,就你现在这落魄样,哪怕脱光了站在门口,人家有钱人也怕沾一身穷酸气。”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顾欢气得脸都白了,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林晚一个眼神制止。
林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翠兰,像是在看一只在泥坑里打滚以此炫耀自己找到了水的癞蛤蟆。
“王翠兰,这么多年不见,你嘴里的味儿还是这么冲。”林晚把手里那捆钱随手扔回沙盘上,动作轻得像是扔掉一张废纸,“刚拆迁?手里有点钱烧得慌?”
“那也比你强!”王翠兰被林晚这副淡定的模样激怒了,声音尖锐起来,“我现在是来买房的客户!是上帝!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的房子,哪怕是个厕所,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她转头冲着那个售楼小姐吼道:“还愣着干嘛?把这个要饭的给我轰出去!看着就晦气!影响我买房的心情!”
售楼小姐左右为难,看看王翠兰,又看看林晚,急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VIp室传了下来。
“让开!都让开!”
那个满脸油汗的销售经理王胖子,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跑得气喘吁吁。他刚才在楼上正准备给林晚拿合同附件,听到楼下有人闹事,探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敢在财神爷面前闹事?这不想活了吗!
王胖子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人群中间,直接无视了正在挥舞钞票的王翠兰,一个急刹车停在林晚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哎哟我的林总!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王胖子掏出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脸谄媚,“刚才我在楼上拿钥匙样品,没顾上下来迎接您。这帮新来的销售不懂事,没惊着您吧?”
全场死寂。
王翠兰那个“滚出去”的手势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个打翻了的调色盘。
“林……总?”她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王经理,你认错人了吧?这就是我那个穷得要饭的表妹,她……”
“闭嘴!”
王胖子猛地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对着王翠兰就是一声怒喝,“这位是我们星河湾最尊贵的VIp客户!什么要饭的?我看你才是有眼无珠!”
骂完王翠兰,王胖子又立刻换上一副哈巴狗似的笑脸,双手捧着那个红木盒子递到林晚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排金灿灿的钥匙,每一把上面都挂着精致的编号牌。
A-101,A-102……一直到b-3206。
密密麻麻,视觉冲击力极强。
“林总,这是您那两栋楼的总控钥匙样品,工程部刚送过来的。”王胖子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A栋和b栋的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了。按照您的吩咐,b栋的一层留作商铺,其余全部按照住宅标准交付。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两……两栋楼?!”
王翠兰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雷,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那只抓着LV包的手一哆嗦,包直接掉在了地上。几捆钞票从包里滚出来,散落在脚边,显得那么寒酸、那么可笑。
她刚才还在叫嚣着要买808,结果人家直接买了整栋楼?还是两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整齐的吸气声。
在这个2005年,能买得起一套房的已经是人上人,一口气买两栋楼?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财神奶奶下凡啊!
“天哪,刚才那女的还说人家买不起厕所……”
“这哪是买不起厕所,这是把厕所连带整栋楼都给包圆了啊。”
“这才是真有钱人,低调,不像那个穿貂的,跟个暴发户似的。”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王翠兰的耳朵里。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晚看都没看地上的钱一眼,伸出修长的手指,从盒子里捻起一把钥匙,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王经理。”林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在!您吩咐!”王胖子立刻应道。
林晚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王翠兰那张红白交错的脸,就像是在看一袋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我的楼盘,以后要加强管理。”
她语气平静,“特别是那些有了点拆迁款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人,素质太低,容易拉低小区的档次。这种人,以后别让她进我的楼。哪怕是来看一眼,都不行。”
王胖子是个聪明人,立马心领神会。
他转过身,挺直腰板,对着已经傻掉的王翠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生硬冰冷:“这位女士,听见了吗?这两栋楼已经属于私人产业了。业主不欢迎你,请你拿上你的钱,立刻离开。”
“不……这不可能……”王翠兰还在挣扎,她指着林晚,“她哪来的钱?她爸妈都破产了!她就是个打工的!你们肯定是被骗了!她这钱肯定是偷的!我要报警!”
“保安!”
王胖子根本不给她撒泼的机会,一声大吼。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王翠兰的胳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有钱!我是上帝!”王翠兰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黑印,头发也散了,像个疯婆子,“林晚!你个小贱人!你敢这么对我!你给我等着!我要去找建国舅舅!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林晚站在原地,连头都没回,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对身边的顾欢说道:“走吧,去看看你的房子。”
顾欢此刻看着林晚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简直是在看一尊神。
她刚才那种被压抑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头皮麻到脚底板的爽快感。她挺直腰杆,学着林晚的样子,无视了还在门口鬼哭狼嚎的王翠兰,跟着林晚走向了VIp通道。
那一刻,顾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五万块,哪怕是扔水里,只要是跟着林晚扔的,那也值了!
……
售楼部大门外。
王翠兰被保安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连带着她的LV包和散落的钞票。
她狼狈地蹲在路边,捡起地上的钱,周围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凌迟。
耻辱!
奇耻大辱!
她王翠兰自从拆迁拿到钱以后,在村里那是横着走,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兰姐”?今天居然被那个从小就一副清高样的穷丫头给狠狠踩在脚底下羞辱!
“两栋楼……两栋楼……”王翠兰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眼里的嫉妒浓得快要滴出毒汁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丫头家都倒了还能翻身?凭什么她能这么风光?
这钱肯定来路不正!
哪怕来路正,那也是林家的钱!林家只有林建国一个儿子。
想到这,王翠兰猛地站起来,也不管手上的灰,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那个最新款的翻盖手机。
她阴恻恻地回头看了一眼气派的售楼部大门,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小贱人,你有钱是吧?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她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林晚的父亲,林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对面传来林建国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醉意和暴躁的大嗓门:“喂?谁啊?大中午的!”
王翠兰立马换上一副带着哭腔、又极度夸张的语气:“喂?建国舅舅啊!不得了啦!出大事啦!”
“翠兰?怎么了?哭丧呢?”
“舅舅!你在哪呢?还在打牌?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女儿林晚在外面干了什么!”王翠兰一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添油加醋,“我刚才在售楼部看见她了!她……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笔巨款,把人家两栋楼都给买下来了!两栋啊!那得多少个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你说什么?!买楼?她哪来的钱?!”林建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贪婪和震惊顺着电话线都能溢出来。
“我哪知道啊!”王翠兰眼神恶毒,“但我看她那样,根本就不想认你们这门穷亲戚了!她刚才还让人把我赶出来,说……说林家的钱跟你们二老没关系,那是她自己赚的,以后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养老!”
“反了!反了天了!”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咆哮,“这死丫头片子!居然敢藏私房钱!那是老子的钱!她在哪里?老子这就去撕了她!”
王翠兰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看着售楼部二楼的落地窗,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晚被父母撕扯、名声扫地的惨状。
“舅舅,你别急,我就在星河湾售楼部这儿守着呢。你赶紧带着舅妈过来,晚了,这丫头可能就要把资产转移跑路了!”
挂断电话,王翠兰心情大好。
她理了理那件貂皮大衣,也不觉得热了。她找了个阴凉地蹲着,眼神死死盯着门口,像是一条等待猎物出现的毒蛇。
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有些脸,不是那么好打的。
而在二楼的VIp室里,林晚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购房合同。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还没有离去的身影,眼神清冷。
她当然知道王翠兰在干什么。
这通电话,是她预料之中的。甚至可以说,是她故意逼王翠兰打的。
有些脓包,只有彻底挑破了,才能好得快。
“林姐,你看什么呢?”顾欢办完手续,兴奋地走过来。
林晚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只不过,这次的戏台,是我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