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临时据点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陈丰沉静的侧脸。他指尖捻着一枚从焚天殿巡逻兵身上搜来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焚”字烙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内里蕴含的神则波动比仙界仙帝境的威压还要霸道三分。
“这令牌材质是‘地心火铜’,只有神界才有产出。”李慕然用剑尖轻轻刮过令牌边缘,量天尺悬浮在侧,尺身白光流转,解析着令牌内的神则纹路,“上面的火属性神则很粗糙,更像是……被强行灌注进去的。”
陈丰点头,将令牌丢给身旁的赵虎。这位从玄黄小世界跟随而来的炼体修士,此刻正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令牌,眉头紧锁:“俺不懂啥神则,但这玩意儿烧得慌,比俺老家的火山岩还邪乎。”
三日前,他们趁着焚天殿换防的间隙,在黑风谷深处开辟了这个隐蔽据点。据点入口用鸿蒙莲子的力量布下伪装阵,能屏蔽神念探查,内里则依托天然溶洞改造,足以容纳近百人——这是陈丰目前能聚集的所有力量:十名来自仙界的仙王精锐,三十名玄黄小世界的炼体修士,还有二十名从焚天殿手中救下的、被奴役的低阶神民。
“据点稳固了,但我们对神界一无所知。”陈丰看向溶洞角落里缩着的一个少年,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脖颈上还留着铁链勒出的红痕。他是三日前被救下的神民之一,名叫阿木,据说从小在黑风谷附近的矿场长大,对焚天殿的运作略有了解。
感受到陈丰的目光,阿木瑟缩了一下,攥紧了手中的窝头——那是李慕然给他的食物。在焚天殿的矿场里,他从不知道饱是什么滋味。
“别怕,我们不是焚天殿的人。”李慕然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囊,声音温和,“你能告诉我们,焚天殿在黑风谷盘踞了多久吗?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么多神民?”
阿木犹豫了片刻,小口抿了口水,才低声道:“焚天殿……是五年前过来的。他们说黑风谷下面有‘火源脉’,要挖出来献给‘焚天君’。”他说到“焚天君”时,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听说焚天君是神界的大人物,住在‘南炎神国’的火神殿里,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我们这些低阶神民。”
“南炎神国?”陈丰与李慕然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在他们从仙界带来的、关于神界的零星记载中从未出现过。
“神界很大,有很多神国。”阿木见他们没有恶意,胆子渐渐大了些,掰着手指头数道,“除了南炎神国,还有东边的‘东极神国’,北边的‘玄冰神国’……听说最厉害的是中央的‘天帝神国’,连焚天君都要听天帝的话。”
陈丰心中一动。看来神界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多个神国组成的松散联盟,彼此间或许存在制衡。这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险——焚天殿背后有南炎神国,若惊动了更高层,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焚天殿抓神民去矿场,只是为了挖火源脉?”赵虎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对少年口中的“大人物”没兴趣,只关心那些被奴役的神民,“俺们救人的时候,看到矿场里有不少神民被活活累死,他们就不怕神国怪罪?”
阿木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神国才不管我们这些低阶神民的死活呢。在神界,只有掌握‘神则’的才是人上人,像我们这样没有神则亲和力的,就是……就是会喘气的矿石。”
这话像一根针,刺得溶洞里一片沉默。赵虎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在玄黄小世界,炼体修士虽地位不高,却从未被如此践踏。
陈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终于明白,为何从仙界潜伏来的探子传回信儿总是语焉不详——神界的等级壁垒,比仙界残酷百倍。没有神则亲和力,连生存都成了奢望,更别说传递消息。
“焚天殿除了挖火源脉,还有别的动作吗?”陈丰追问,他总觉得焚天殿在黑风谷的布局不简单。云无涯的势力在神界盘根错节,焚天殿作为其附庸,必然在执行某种与他阴谋相关的计划。
阿木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他们每月都会运一批‘黑石头’出去,那些石头冷冰冰的,碰一下就像被毒蛇咬了一样。有次我偷偷摸了一块,差点被巡逻兵打死。”
“黑石头?”陈丰看向李慕然,“量天尺能探查矿场下方的地质吗?”
李慕然点头,立刻催动量天尺。尺身白光暴涨,穿透溶洞地面,延伸向黑风谷深处。盏茶功夫后,她收回量天尺,脸色凝重:“矿场下方确实有火源脉,但更深的地方,藏着一条伴生的‘幽冥寒脉’。阿木说的黑石头,应该是幽冥寒脉的矿石,里面蕴含着阴寒神则,与火源脉的火属性神则刚好相克。”
“水火相克的两条矿脉,却被焚天殿同时开采?”陈丰指尖敲击着地面,陷入沉思,“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负责警戒的仙王闪身而入,低声道:“陛下,焚天殿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辆奇怪的马车,直奔矿场深处。”
陈丰眼神一凛:“去看看。”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潜行至矿场边缘的山岗上。只见矿场中央的空地上,十名身着红甲的焚天殿修士正围着一辆黑色马车,马车四周萦绕着浓郁的阴寒气息,与阿木描述的黑石头气息如出一辙。
“奉云大人令,将这批‘幽冥髓’运往断魂崖,交予‘影杀卫’。”为首的红甲修士拿出一枚黑色玉简,对着马车恭敬地说道。
马车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出:“告诉云无涯,三日之内,若还拿不到足够的火源晶,休怪本座拆了他的焚天殿。”
红甲修士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大人息怒,焚天君已亲自带人去凿火源脉核心,三日内必能凑齐。”
黑色马车“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红甲修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挥手道:“快!把剩下的幽冥髓装车,我们也赶紧出发,别让影杀卫等急了!”
山岗上,陈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剑:“云无涯、焚天君、影杀卫……还有这水火相克的矿脉。看来他们在断魂崖有个大动作。”
“断魂崖在哪?”李慕然问道。
阿木颤声道:“那是黑风谷北边的禁地,据说里面有座上古祭坛,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祭坛……”陈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们想用火源晶和幽冥髓,在祭坛上做什么手脚。”
他当即做出决定:“赵虎,你带炼体修士守住据点,保护好阿木和其他神民。我和李仙子带两名仙王,跟踪那批幽冥髓,去断魂崖一探究竟。”
“陛下,危险!”赵虎急道,“焚天殿的人实力不弱,那影杀卫听起来更是不好惹!”
“越是危险,越可能藏着云无涯的秘密。”陈丰拍了拍他的肩膀,“据点是我们在神界的根基,绝不能有失。等我们回来。”
李慕然早已祭出量天尺,在三人身上布下敛息阵:“走吧,他们要出谷了。”
夜色如墨,三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在焚天殿的车队后方。黑风谷外的官道上,夜风卷起沙尘,隐约能听到车队里传来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影杀卫最近在断魂崖献祭,好像是为了打开什么‘通道’。”
“嘘!小声点!那是云大人和焚天君的大计,咱们这些小喽啰别瞎打听,小心被割舌头!”
“嘿嘿,我也是听队长说的……好像打开通道后,就能让‘那位’从下面出来,到时候整个神界都要变天了!”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但陈丰与李慕然的心却沉了下去。
通道?献祭?从下面出来的“那位”?
结合幽冥髓的阴寒神则和火源晶的火属性神则,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两人心中成型——云无涯很可能在利用祭坛,试图沟通某个禁忌之地,而那所谓的“通道”,或许就是他阴谋的核心。
车队在一处岔路口转向,朝着更荒凉的断魂崖驶去。陈丰三人停下脚步,看着车队消失在迷雾中。
“断魂崖的气息很不对劲。”李慕然量天尺微微震颤,“里面的神则混乱不堪,像是有无数怨念在嘶吼。”
陈丰点头,镇魂铃在他掌心自发鸣响,铃铛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符文,显然是感受到了同源的阴煞气息——与当年云无涯注入镇魂铃的阴煞,如出一辙。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陈丰眼神凝重,“云无涯的阴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转头看向李慕然:“我们先回据点,召集人手。断魂崖凶险,不能贸然闯入。”
归途上,两人一路沉默。神界的局势比预想中复杂百倍:林立的神国,森严的等级,焚天殿的嚣张,影杀卫的神秘,还有云无涯那隐藏在暗处的巨大阴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回到黑风谷据点时,天色已微亮。陈丰立刻召集众人,将断魂崖的发现和盘托出。
“俺不管啥阴谋,敢害人,俺就一拳砸烂他!”赵虎瓮声瓮气地说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焚天殿有焚天君坐镇,实力至少是高阶神王境。”一位仙王忧心忡忡,“我们这点人手,怕是连断魂崖的边都摸不到。”
陈丰看向角落里的阿木,少年此刻正睁大眼睛,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感受到陈丰的目光,他猛地站起身:“我……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到断魂崖的后山!那是矿场的废弃通道,以前有矿工偷偷从那逃跑过!”
陈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真的?”
“真的!”阿木用力点头,“但那条路很危险,有很多‘噬神蚁’,被咬一口就会神则紊乱。”
“噬神蚁?”陈丰与李慕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再危险,也必须闯一闯。
“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陈丰沉声道,“赵虎,你带一半人留守,若三日内我们未归,立刻带着神民转移到东边的迷雾森林,那里有玄黄小世界的界道入口,能暂时避开焚天殿的追杀。”
“陛下……”
“执行命令。”陈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陈丰、李慕然带着五名仙王和阿木,钻进了矿场后方的废弃通道。通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偶尔能听到岩壁深处传来细微的虫鸣——那是噬神蚁的声音。
阿木在前方带路,手里拿着一块从火源脉敲下的矿石,矿石散发的微弱火光刚好照亮前路。他脚步轻快,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再往前走三里,就能看到断魂崖的后山了。”阿木低声道,“那里的祭坛被一层光幕罩着,只有每月十五,光幕才会变弱。”
陈丰点头,正欲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嗤”的一声轻响。回头一看,一名仙王的手臂上爬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蚂蚁,蚂蚁咬过的地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神则波动瞬间紊乱。
“是噬神蚁!”阿木惊呼,连忙将手中的火源矿石递过去,“用这个烫它!”
仙王立刻用矿石压住蚂蚁,只听“滋啦”一声,蚂蚁化作一缕黑烟。但他手臂上的黑斑却并未消退,反而隐隐有扩散之势。
“这蚂蚁的毒素能侵蚀神则。”陈丰皱眉,催动仙帝本源,一道柔和的金光注入仙王体内,暂时压制住黑斑扩散,“大家小心,尽量别碰岩壁。”
一行人愈发谨慎,沿着通道缓慢前行。越是靠近断魂崖,空气中的阴煞气息就越浓郁,镇魂铃的鸣响也越来越急促,仿佛在警示着前方的危险。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光亮。阿木示意众人停下:“到了,外面就是后山。”
陈丰率先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的山谷。山谷中央,一座残破的祭坛矗立在迷雾中,祭坛四周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焚天殿令牌上的“焚”字烙印隐隐呼应。而祭坛上方,果然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幕,光幕中流淌着水火交织的神则,正是火源晶与幽冥髓的力量!
“他们在用两种相克的神则,强行冲撞光幕!”李慕然低声道,“这祭坛……像是一个封印!”
陈丰瞳孔骤缩,镇魂铃的鸣响在此刻达到顶峰。他终于明白了——
云无涯的阴谋,根本不是沟通什么禁忌之地,而是要解开某个被封印在断魂崖的可怕存在!
而那座祭坛,那水火交织的神则,都是为了解封准备的钥匙!
就在这时,祭坛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淡红色的光幕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中隐约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