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者多了,麻烦也跟着多了。
前两年,望海城的超凡者屈指可数——林昊自己算一个,雷克萨、凯兰、江澜、阿尔瑞克,再加上几位将领,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可这半年,投奔的斗者、魔法师、异人,一批接一批,城里的超凡者一下子多了几十个。
人多,就有好事,也有坏事。
好事是,城里的治安更稳了——有超凡者坐镇,宵小之徒不敢造次;工坊里有了魔法师帮忙,好些原本费力的活儿,变得轻省了。
坏事是,超凡者心气高,脾气大。有些人仗着本事,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先是有人在大街上跟人打架——一个五阶斗者,跟一个卖布的小贩起了口角,一掌拍翻了人家的摊子,还差点伤了人。接着有人在酒楼里喝醉了,摔了酒壶,骂骂咧咧,掌柜的上前劝,被他一把推开。再后来,更离谱——有两个魔法师,为了争一个住处,在院子里互相放起了魔法,把一堵墙轰塌了半边。
格里芬把这些事报给林昊,说:主君,得管管了。再这么下去,超凡者就要骑到老百姓头上了。
林昊没有立刻答话。他放下笔,想了一会儿,说:管,是肯定要管。可怎么管,要想清楚——超凡者不是敌人,是咱们好不容易招来的人。管得太狠,人心就散了;管得太松,规矩就没了。
那您的意思是?
建个制度。林昊说,让沈砚来,我们一起拟。
沈砚连夜拟了一份章程——《超凡登记制度》。
章程不长,核心就几条:第一,凡在望海城驻留的超凡者,一律登记造册,写明姓名、来历、本事、驻地;第二,明确权责——超凡者享有普通人的一切权利,但也要守普通人的一切规矩;第三,守序者享优待——登记在册、遵纪守法的超凡者,可以享受城里的优先待遇:工坊优先录用、住房优先分配、子女优先入学;第四,逾矩者严惩——仗本事欺人、当街斗殴、损坏公物者,视情节轻重,罚金、服役、驱逐,一条一条,写得分明。
林昊看完,又添了一条:登记自愿。不登记,也行——那就别在望海城待着。
沈砚笑道:这条狠。可也最管用。
其实章程贴出去之前,沈砚还拟了一份配套的细则:登记在册的超凡者,每月领一份守序津贴——不多,但足够体面;有特殊贡献的,另有赏赐;犯了事的,按章程罚,罚金从津贴里扣,扣完还有余的,才动军法。
有人私下说,这是给超凡者发月钱。沈砚听了,也不恼,只说:月钱是告诉守规矩的人——你守规矩,有人记着。
章程贴出去那天,城里的超凡者们反应不一。有人痛快地登记了——早该有个章程,省得别人把我们当土匪提防;有人观望——再看看,别是钓我们上钩;也有人不屑——老子凭本事吃饭,凭什么登记?
三天后,出事了。
一个六阶斗师,在酒楼喝醉了酒,跟邻桌的客人起了冲突。他借着酒劲,一拳打碎了人家的桌子,又一脚踹翻了店门——有伙计上前拦,被他一把抓住衣领,摔了出去。伙计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
消息传到领主府的时候,林昊正在跟沈砚核对章程的细则。他听完,放下笔,站起来:我去。
沈砚拦住他:主君,这种事,让雷克萨派兵去就行——
派兵,是抓贼。林昊说,我去,是立规矩。
他说完,大步出了门。
酒楼的街口,围满了人。那六阶斗师站在一片狼藉中间,醉醺醺地,还在骂骂咧咧。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六阶斗师,搁在哪儿都是一方高手,普通人惹不起。
林昊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斗师认出了林昊,酒醒了一半,嘴上却不服软:领主大人,这是我跟那伙计的事——他狗眼看人低,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林昊没有答话。他抬手,一指那斗师:你六阶,是吧?
是又如何?
我是八阶。林昊说,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让你趴在地上?
斗师一愣,随即涨红了脸:领主大人,您这是仗着等阶欺人——
话没说完,林昊已经动了。
他踏前半步,手掌一翻,搭上斗师的腕子——太极拳的字诀,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那斗师只觉一股力道顺着手腕传来,明明没有多大力气,却像拧麻花一样,把他的重心整个带偏了。他下意识地运气反抗,可那股力道绵绵不绝,他越挣,越是站不稳。
的一声,斗师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背脊着地,闷哼一声。
林昊收回手,站在原地,像是刚才只是拂了一下灰尘。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
就该这么治他!
林昊没有笑。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斗师,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你六阶,是本事。可本事,不是拿来欺负人的。今天你打碎一张桌子,踹坏一扇门,摔伤一个伙计——按新章程,罚金三倍,服役三个月,记档在案。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去军营,我随时等着再教你一回。
那斗师躺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半晌,他撑着地爬起来,低着头,说了一句:服了。
第二天,超凡登记处的门口,排起了长队。之前观望的、不屑的,几乎都来了。有个斗者一边登记一边嘀咕:连六阶都一招放倒了,咱还端什么架子?赶紧登记,别哪天也躺地上。
沈砚站在登记处门口,看着长长的队伍,对林昊说:昨天那一场,比贴十张章程都管用。
章程是纸上的规矩,拳头是地上的规矩。林昊说,规矩这东西,立的时候疼,立住了,就稳了。
他顿了顿,又说:往后,守规矩的,我护着;不守规矩的,我教他。教不会的,送他走。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那条长队,忽然觉得,这座城,又往前走了一步。
当晚,林昊在厨房里做了一桌菜,犒劳沈砚和格里芬——庆祝《超凡登记制度》落地。菜上桌,格里芬一边吃一边说:主君,您今天那一手,我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那斗师六阶,您八阶,差着两阶,按理说,怎么也得费点功夫。可您那一搭,他就趴下了。
太极拳,不费力气。林昊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借他的力,摔他的跤。人越用力,摔得越狠。
这招,用在人身上好用,用在领地上——沈砚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咱们现在,也在借力。借商路的力,借人才的力,借流民的力。借得好,城就起来了。
林昊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碗,跟两人碰了一下。窗外,望海城的灯火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