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丘领的倒戈引发的连锁反应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到十天，东帝国阵营中两个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小领地——白杨领和晨风领——几乎同时派出了秘密使者，绕过克雷格领的监视路线，抵达了望海城。两支使者队伍甚至没有约定好，却在同一天几乎同时进了北门。
白杨领的使者先到。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顾问，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枚银质的纹章牌——白杨领的纹章是一棵在风中挺立的白杨树，线条简练。他在行政中心门口遇到了晨风领的使者——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佩了一把细剑。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然后默契地点了点头，谁也没有多问对方来干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大家来办的是同一件事。
沈砚在偏厅同时接待了两位使者。他没有让两人分开谈，而是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张桌子前坐下。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你们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没关系。同盟不搞秘密交易，所有条件都是公开的、一致的，不会因为你们分开谈就给出不同的价码。
两位使者显然对沈砚的安排有些意外，但都没有提出异议。白杨领的老顾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率先开口：沈砚阁下，我们领主让我带一句话——他对御海领的同盟很有兴趣，但在正式表态之前，想先确认几个具体的问题。
晨风领的使者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们也是。
沈砚没有急着回答。他翻开桌上的一本文卷，从容地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位使者面前——那是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标准格式的同盟加入条件和权益说明。纸张干净整齐，内容分条列项，一目了然。
这是目前同盟对所有新加入成员的标准条件。沈砚说，两位可以先看，有什么疑问我再解释。条件对所有成员同等对待，不会因为加入的先后而有所区别。
两位使者各自拿起一份，低头看了起来。白杨领的老顾问读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看，看到某些条款时微微皱一下眉头，然后又松开，像是心里正在做着权衡。晨风领的年轻人读得快一些，先把全文扫了一遍，然后又回过头细读了其中几条关于安全保障和贸易待遇的内容。
沈砚一边等他们看完，一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在两人阅读的过程中出言解释——让他们自己看，自己理解，自己判断，比他说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两位使者看完之后，各自提出了几个问题。白杨领的老顾问问的是安全保障的具体机制——如果白杨领受到攻击，同盟的援军多久能到。晨风领的年轻人问的则是贸易方面的细节——加入同盟后，是否还能保留与东帝国边境商人的私人贸易关系。
沈砚对这两个问题都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关于援军：同盟目前已经建立了联合巡逻队和快速响应机制，从接到求援到第一批援军抵达，视距离远近在三到七天之间。关于贸易：同盟不限制成员与外部势力的正常贸易，但涉及军备和战略物资的交易需要向理事会报备——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防止成员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做出损害自身安全的交易。
两个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两位使者对沈砚的答复都表示认可——尤其是白杨领的老顾问，在听到安全保障机制的说明时，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他合上文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确认，然后抬起头，看了晨风领的年轻人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遇，又各自移开。
但沈砚没有急于邀请他们当场表态。他在回答完问题之后，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两位可以把这份文件带回去，给你们领主过目。同盟的门永远敞开，不急于这一两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任何故作姿态的意味。但越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态度，反而让两位使者心里更加迫切——如果御海领表现得急于拉拢，他们反而会觉得对方底气不足。现在沈砚这种不着急，你们慢慢考虑的姿态，传递出的信号恰恰相反：同盟不缺愿意加入的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两位使者各自带着文件离开后，沈砚坐在偏厅里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失言或遗漏。然后他站起身，去了一趟林昊的书房，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林昊听完之后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第一个倒戈最难，第二个第三个就好办了。托雷斯开了个头，后面的人就会跟着走。你估计白杨领和晨风领什么时候能决定？
以我对那两位领主的了解——不会超过半个月。沈砚说，他们已经派人来了，说明决心已经下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在细节上再确认一下，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公开宣布。
林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半个月后，同盟就不是五个领地了。
他没有说错。十四天后，白杨领和晨风领在同一天先后宣布加入混乱之地自治同盟。两个领地就像约好了一样，一个在清晨发布声明，一个在傍晚跟上。声明的内容和措辞几乎一致——都是为了混乱之地的和平与稳定，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是托雷斯的那一巴掌打碎了东帝国阵营不可动摇的假象，是御海领的承诺被一次次兑现换来的信任。沈砚的半个月预估，误差只有一天。
至此，同盟成员扩展为七个领地——御海领、斯通菲尔德领、里弗顿领、布里奇领、风丘领、白杨领、晨风领。从地图上看，同盟的势力范围已经从御海领向北延伸，形成一个楔入混乱之地中北部的弧形带，将克雷格领为首的东帝国阵营从南面半包围起来。蓝色标记覆盖的区域已经连成一片，像一道缓缓收拢的臂弯，而红色标记的东帝国阵营则被挤压在北部靠近边界的一条狭长地带中。
林昊在当天晚上站到那幅地图前，看了很久。目光从御海领出发，沿着同盟的蓝色弧线一路向北，最后停在克雷格领的红色标记上。红色区域还在，但它的边缘已经被蓝色包围了大半。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差一块。他说的是什么，在场的人都知道——但那个目标，可能是最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