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宫殿的穹顶彻底崩塌了。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华丽建筑群，连同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在失去支撑后，沦为一场荒诞的倾盆暴雨。深海岩壁的裂缝被强行撕开，违背物理常识的水墙再也无法维系，化作亿万吨狂暴的水流倾泻而下。多米诺骨牌倒塌的连锁反应，将第一层彻底抹平。
通往第二层的盘旋阶梯上。
凌伊殇一行人正踩着石阶狂奔。脚下的石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险些让人稳不住身形。
他停下脚步，回头回望。
视野尽头，那座瑰丽的水之宫殿已然化作一片废墟。狂暴的水花砸在残垣断壁上，溅起漫天白雾，将一切吞没。
“汐儿！”
凌伊殇双眼攀上赤红的血丝。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脚下发力，转身就要往回冲。
一双粗壮的手臂横空截断了他的去路。
商青心穿着暗青色的苍龙重甲，像一堵叹息之墙死死挡在前面。
“青心哥，让开！”凌伊殇咬牙切齿，手腕上的‘星烬’已经开始变幻形态。
“你冷静点！”商青心嗓门大得震耳欲聋，双手死死按住凌伊殇的肩膀。
另一侧，一袭烈焰红衣的封青玉也扑了上来，从后面一把勒住凌伊殇的脖颈，将他强行拖住。
“臭小子，你疯了？”封青玉的声音透着暴躁，甚至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现在回去，她的拼命就白费了！那丫头耗尽生命本源给你砸开的路，你就这么糟蹋？”
凌伊殇挣扎的动作停滞了。
胸腔里翻滚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化作粗重的喘息。他太清楚月咏汐的性格，那个平时连调味品都分不清的夜行族少女，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留下来断后，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怕黑……”凌伊殇垂下头，声音沙哑。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穹顶上方，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突兀响起。这声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钻进所有人的脑海。
“第一层，水之宫殿，破。”
“守护者共磐，重伤。”
“攻关者月咏汐，力尽。”
“第一层通道永久关闭。”
简短的四句话，在阶梯上空回荡。
商青心长出了一口气，按住凌伊殇肩膀的双手松了劲。
“听见没？重伤，力尽！人没死！”封青玉拍了拍凌伊殇的后脑勺，松开勒住他的手臂，顺便翻了个白眼，“我就说那小丫头命硬得很，夜行族的人哪有那么容易交代。”
人没死。
这三个字对于凌伊殇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但胸口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通道永久关闭，意味着他们无法回头去救人。月咏汐现在孤零零地躺在废墟里，生死全看共磐那个木头人会不会下黑手。
凌伊殇抬起手背，用力蹭掉眼角的湿润。
再抬起头时，那双天青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温度。
“沂水寒。”
他念出这个名字，咬字极重，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圈波澜。
“这笔账，我会在顶层，连本带利跟你清算！”
“滴。”
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停顿。
一直安静跟在后方的零落依抬起头。她身上那件黑白相间的华贵长裙随风飘动，左眼是璀璨的金色，右眼则是深渊般的黑紫色。作为被契约的守护灵，她现在处于无意识状态，但身体本能却在忠实履行着辅助的职责。
她用一种空灵到听不出悲喜的语调开口通报。
“第一关耗时，两个半小时。”
“剩余时间，二十一点五小时。”
“建议，加快推进速度。”
二十一个半小时。
听起来很长，但对于需要打通整个帝鸿城的他们来说，时间已经捉襟见肘。
“走！”凌伊殇没有废话，转身继续向阶梯上方冲去。
然而，第一层的暴力破局，触动了帝鸿城底层的某种防御机制。
原本空荡荡的盘旋阶梯上，光芒频闪。
石阶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阵法纹路。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由元素构成的怪物，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有燃烧着烈焰的火元素猎犬，有浑身挂满冰棱的霜冻巨人，还有由狂风凝聚而成的风暴妖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将通往第二层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哟呵，这是嫌我们跑得太快，给咱们加餐呢？”封青玉挑了挑眉，活动了一下手腕。
商青心“呸”了一声，将龙血古钢盾牌重重砸在石阶上，震得碎石乱飞。“管他什么东西，碾过去就是了！”
“都让开！”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
钟离煜哲扛着那把骇人的巨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他浑身上下正往外冒着灼热的气浪，火龙之炎在巨斧的刃口上疯狂跳跃，连周围的空间都被炙烤得有些变形。
“老子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正愁找不到出气筒！”
他双手握住斧柄，颈部青筋暴起。
“正好拿你们开刀！”
话音未落，钟离煜哲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一头扎进了元素怪物的兽潮之中。
巨斧挥动，带起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恐怖火刃。
“全速推进！”
火刃切开沿途的怪物，将它们劈成漫天飞散的元素光点。钟离煜哲粗犷的嗓音在火光中回荡，透着一股子神挡杀神的狂傲。
“挡我者死！”
凌伊殇紧随其后。
他没有动用‘星烬’，而是直接催动了九转逆熵诀。外界游离的能量被他通过先天通脉疯狂吸入身体，经过快速转换，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罡气，附着在四肢百骸。
伪神鳞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提供着变态的防护。
他抬起右手，一拳砸在一头扑上来的火元素猎犬头上。罡气爆发，直接将这头怪物轰成了碎渣。
“玉姐，青心哥！”凌伊殇头也不回地喊道，“阵型收缩，不要缠斗，以最快速度撕开一条口子！”
“还用你教？”封青玉嗤笑一声。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剑，单手倒提着，闲庭信步般走进兽潮。看似随意的挥砍，却总能找准怪物的核心，一击毙命。
商青心则顶着巨盾，承担了侧翼的所有压力。那些元素攻击砸在龙血古钢盾牌上，连道印子都没能留下，反倒被他借力一顶，撞碎了一大片。
零落依张开圣金之翼与暗物质羽翼，悬浮在队伍中央。圣魔领域无声无息地铺开，金色的净化之光与黑紫色的腐蚀气息交织在一起，给周围的怪物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负面状态。
一行人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这块由元素怪物组成的牛油里。
阶梯很长。
怪物很多。
但他们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凌伊殇一马当先，青色的罡气在沿途留下一道绚烂的尾迹。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穿这里。
然后，去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沂水寒，从神坛上拽下来，踩进泥里！
阶梯的尽头，隐隐透出第二层的微光。
谁也不知道那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怪物，什么样的法则。
但那又如何？
钟离煜哲的狂笑声还在前方回荡，商青心的巨盾砸出沉重的节拍，封青玉的重剑斩断一切阻碍，零落依的领域提供着压制。
而凌伊殇，他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游戏，才刚刚开始。
顶层的那个家伙，洗干净脖子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