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挺好奇：“当着皇帝的面儿吵？你们是认真的？”
封建时代的皇帝，万万人之上、大晋最具权力的人，不是龙颜一怒定人生死吗？还敢在金銮殿上起争执？
王良河施施然抿了一口茶：“我都习以为常了，有时候也能吵上两句。”
“朝堂之上，本就不是和气的地方。” 他放下茶碗，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钱粮赋税、农事水利、边关防务，桩桩件件都牵扯国计民生，文武百官各有立场和利益博弈，看法本就天差地别，自然会吵架。”
李蓉听得怔神，在她的认知里，帝王专制下，为人臣子的大多只会俯首听命，这种当面争辩的，电视剧都不演吧。
王良河压低了声音：“咱们陛下，最喜欢看戏~，你别看他有时什么都不说，背后早把你看清了。”
“手腕硬着呢。”
“就事论事，不涉私怨，不辱君仪，便是吵得脸红脖子粗，陛下也不会轻易降罪。朝堂这么吵架，里面也有陛下放任的结果在。”
“他不需要一味顺从的臣子，有时候，吵上一架反倒能拿出最有利的法子。”
“君王于庙堂之高，统御万里山河，要的是能办实事、敢说真话的臣子，而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提线木偶。太平盛世，最怕的是什么？万马齐喑，无人敢言真话。”
能理解！
就跟经营一家公司，没有魄力，没有创新，死气沉沉，公司早晚有一天会衰败。
“皇帝哎~那他就没有呵斥你们的时候？”
“有，多了去了。”
陛下的嘴比陆大人的还寒，但没用，也一样的吵。
“李蓉蓉，你回家和小小说安心读书、耐心等等，再等几年，她二叔会努力的，朝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女子为官，这事有希望！” 就是路漫漫。
“天下的女子没有道理就该屈居男子之下，这几年颁布新政令就有皇后娘娘的手笔，那是天下人的表率，或许这也是一个讯息。”
李蓉：“王良河，你真这么想？真心的？”
女子能参加科举，最直接的冲击就是这传承了上百上千年的男权社会，撼动的是整个社会的利益分配。
毕竟，男人才是科举的既得利益者。
科举，是这个时代男人的专属，是他们跻身仕途、掌控权力的捷径，也是最不容女人染指的途径吧？
因为在科举录取人数不变的情况下，只要有一个女性上了岸，就意味着要有一个男人落榜。
王良河切了一声：“小看我？我心胸可不小，我看得起所有女人，这不是你说的吗？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那只是多年前的调侃而已，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来显得非常不自量力。
“女子科举本就是一场硬仗。它要打破的，不是一项规矩，而是千百年来刻在世人骨子里的偏见，是男权社会的固有秩序。”
“王良河，它要抢夺的是原本属于男人的机会，如果成了，你或许也会是被踢下岸的那一个，这样也没关系？”
举别人的例子可能不痛不痒，那这件事要是落到自己身上呢？
显然，她低估了王良河。
“能把我踢下去，说明我不济而她有本事，那我们做这件事就是对的，尸位素餐，会毁了大晋的。”
“苏州府有一个娘子，常年跟着她爹兴修水利，学了不少实用，在去年洪涝抢险的时候挽救了苏州府。”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京城督水监派去治水的人没学过治水之术，他就是个被家里人塞进去混日子的公子哥儿，差点毁了整个苏州，你说这样的人配领朝廷俸禄，配待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当女子能够通过科举获得官职、拥有权力，甚至比身边男子更优秀时，男子的自尊与优越感会被击碎、心态会失衡，进而引发对女子的非议、排挤，甚至牵连其家人，形成男女对立冲突，甚至更严重的社会动荡。”
“即便如此，就能墨守成规一成不变了吗？”
“不能！”
‘啪啪啪啪啪啪’。
李蓉为他鼓掌，桌上另外两个大人也跟着李蓉起哄。
话他们听懂了，哪怕是个遥远的梦也可以。
万一有那么一天，这个梦就实现了呢？
王良河不好意思的让他们停下，“行了行了，咱就在家一说，这事不可能在外说。”
“明天我休沐，罗大人说在楼外楼设了席，请你们两个吃饭，你们去，我跟半夏接着去看房子。”
他们要换宅子了，换个大点儿的，好迎孩子降生。
“行，我跟孙骊哥去试试京城的楼外楼，你们俩也当心。”
出门在外，能见一个老乡那是两眼泪汪汪特别的亲切，罗铮，她也有两年没见了。
罗大爷和阿奶逐年变老，但精神头还在，阳寿肯定还长。
第二天罗铮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师兄每月都命人送好几套衣服来，宽袖的窄袖的，他穿什么都无所谓，干净就行。
灵水村来人是王良河告诉他的，来的人是李蓉和孙骊，他有些欣喜，可以跟他们闲话几句。
聊聊祖父祖母也好。
管家在旁边伺候毛巾擦手，“少爷，宴客干啥要出去吃啊？在家里吃多好，厨子都有些日子没给您做饭了。”
这将军府主子不着家，下人没几个，整天除了扫落叶就是擦灰尘，他们快闲出屁了。
罗铮把毛巾抽出来擦了擦手，“不用，就在楼外楼吃。”
李蓉挑嘴，将军府的厨子做的饭没有林三娘和李霜霜做的饭好吃，他拿不出手。
最重要的是有人想凑热闹，那人更挑，别说将军府的厨子，他能把将军府的厨房掀了。
“少爷是不是嫌弃厨子做的饭不好吃？”
罗铮：“......还行。” 他只要能吃都行。
“厨子就是习惯了做军队的大锅饭，味道就那样，我说再另请一个厨子得了，大将军不让，说你又不常回来吃，放着也是浪费。”
他心里明白着呢，厨子做饭不好吃，也就他们这些大老粗还能吃得下去。
他得让厨子出去再练练，一直都做大锅饭有什么意思，得送出去学小锅菜才行。
李蓉上次经过京城没空逛，这回起了个大早，在中午前先逛一下京城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