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就在下一秒,黑色机甲如同鬼魅一般无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怎么可能?”
这么多救生舱,为什么他能认出自己?
被黑色机甲拖拽住的救生舱,此刻仿佛被顽童握住了的玩具飞机,无论文森特再怎么加大引擎,都无法从黑色机甲手中挣脱。
文森特此刻终于心如死灰,他这一生青云直上,顺顺利利地爬到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是一直被幸运女神眷顾。
没想到最后的运气竟然在第十区耗尽了。
——//—
Algol星的战舰在第十区被击毁,二皇子莱斯利下落不明,最高研究院总负责人文森特被俘。
只有战败的四大将军和一小部分军官顺利逃脱,灰头土脸地回到军队总部。
维亚从【新生】满目疮痍的驾驶舱爬出来,脚步落在地上的时候晃动了一下。
他仰头望着熟悉的黑色机甲。
他伸出手——
虽然他已经无比笃定零号就在里面,可是他依然担心,从驾驶舱中出来的不是他。
但如果是已经摆脱了神经锁的零号,他的力量和记忆恢复到了来到地球之前的水平,那他还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挚友吗?
无数的忐忑在心中滋生。
但只要他活着,哪怕他性情大变,忘了所有人,也没关系。
【黎明】的舱门如同融化的蜡油一般流向两端,零号熟悉的身影从机甲中出现。
轻轻一跃,便落在了维亚面前。
他的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体的质感却明显不同了,这轻轻的一跃,在地面踩出的凹坑深度就能判断出他的体重比之前不知重了多少倍。
除此之外,维亚感觉到零号周身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冰冷,陌生。
他漆黑的瞳仁看向维亚,给人一种无机质的非人感。
就像神明俯视上苍,不带有任何情绪。
“零,你没事了?”维亚试探地问。
其实不用多说,看到零号脚踝上不复存在的神经锁,维亚就知道他的身体状态一定恢复了。
至于记忆,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维亚这个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零号是凌驾于Algol星人之上的种族,是宇宙中的狩猎者。
王者恢复了身份和记忆,还愿意和他们这些弱小的蝼蚁称兄道弟吗?
零号没有说话,维亚也已经不期待他的回答,虽然心里有一些失落,但是至少零号也没有出手伤他。
零的飞船也修好了,如果他想,他应该就能回到自己的星球,即便内心有一些不舍,但作为朋友,他依然替他高兴。
“走吧。”零号说。
他的声线比之前更加低沉冷硬了一些,以至于维亚一时没能确定是他在说话。
“什么?”
零号答:“去跟其他人会合,柯奇他们。”
维亚回过神:“噢,好。”
他还认得自己,认得柯奇,至少说明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记忆并没有消弭。
尽管如今的他仿佛自带一种上位者令人敬畏的气场,普通人靠近他自然而然地会产生一种战战兢兢的情绪,但曾经深厚的友情让维亚并没有那么怕他。
虽然在Algol星的机密资料中看到过无数记载了Regulus帝王星人是如何残暴无情的种族,但维亚仍然愿意相信零的本质是善良的。
他们通过慕冰联系上了柯奇。
视频信号接通的一瞬间,柯奇噼里啪啦的喊叫声就传了出来。
“太好了,你们俩都没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呜呜呜,在你启动自爆程序之后,智脑传送信号也接着消失了,该死的,我以为你俩都死了,呜呜呜,你赔我的眼泪!”
维亚看他双眼通红,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知道他是真心替自己难过,也不好意思笑他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是零救了我,他的飞船基本修复完毕了。”
柯奇连忙发出一个位置信息:“嗯,我们在蓝图所属的一块安全区,你们先来找我们会合,然后再慢慢说。”
说道这个,维亚的表情变得凝重:“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柯奇答:“不是很多,最后活着来到这里的,不到一万人。”
维亚眼帘半垂,语气沉重:“安蒂她……”
“哥,你叫我吗?我在这里呢。”甜美活泼的女声从柯奇的背后冒了出来,接着维亚就看到了安蒂在屏幕前放大的笑容。
“你没事,零号哥哥也没事,太好了!你俩吓死我了。”
维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害怕这样的惊喜只是自己的幻觉:“我明明看到基地被……”
格鲁的脑袋也从屏幕中挤了进来:“还好我们撤离的速度够快,我们前脚刚撤出基地的时候,整个基地就被轰没了。”
他抚摸着胸口,现在还心有余悸地作出敬礼的手势:“队长,幸不辱命!”
这时爱丽丝也被格鲁拉至镜头前,冷脸女孩猝不及防地出镜,表情有些不自在:“你推我干嘛?”
“你不想跟维亚说两句吗,刚刚你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你那个表情——哈哈哈”
爱丽丝脸上一红,立刻捏着拳头朝着格鲁挥去:“你给我闭嘴!”
格鲁笑着躲远:“别打脸,别打脸,我还要去约会的。”
边说边躲到看热闹的艾伦身后。
艾伦站在那里傻笑。
维亚看着他们打闹,感觉自己的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他吸了吸鼻子:“谢谢你们。”
零号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的话少了,表情也冷淡,刚刚恢复的庞大记忆如同巨大的海洋,而与这些同伴相处的一点浪花需要从浩瀚的海洋中重新提取。
他不太能理解维亚的笑中带泪,也不太能理解屏幕那头的人为什么刚经过狼狈的逃亡,但是还能看起来这么开心。
Regulus帝王星人的一生,只有征服和掠夺,情绪和情感是不存在的。
但看着这些人,他竟然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只有一团冰冷的,高密度的无机质,没有人类跳动的心脏,但他却觉得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温暖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