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想起了赵子义说的那句话——“加油吧,打工人。”
这混账玩意儿,出去玩了一趟,吃海鲜、吹海风、看海景,顺便就给朕找了这么多事。
他现在在干嘛?肯定在享受!
不行!好气!必须打他一顿才行!
“太子在做甚?”李二问。
张阿难躬身:“回陛下,有部分奏本已经分到了殿下那里。殿下也在批奏本,从早批到晚,连午膳都是在书房用的。”
李二点了点头,想起一件事:“那些大臣的儿子都回来了,那四个混账东西怎么没回来?”
“回陛下,据报,四位殿下留在了岭南,被定国公安排到海贸司工作去了。据说每天处理公文。”
李二:......
“那就把李泰叫回来,帮他太子阿兄处理奏本。”李二说道。
“诺。”
“额......去了顺便问下太上皇,看他有没有兴趣也回来批批奏本。”李二补充道。
张阿难:......
颜相时:......
“诺。。。。。”
“这个混账东西!他倒是会安排人啊!
朝廷被他弄得忙得脚不沾地,朕现在一天下来都是批不完的奏本,太子估计也是如此。
他居然还把朕的儿子扣下了去海贸司做事?
他不是海贸司主官吗?海贸司有那么多事吗?”
李二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窗纸都在嗡嗡响。
张阿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额……陛下,海贸司实际是武诩娘子在负责。”
“砰”的一声,李二一巴掌拍在桌上。奏本散落一地。
“海贸司武诩负责,大都督府赵小海、魏叔玉、姚力负责。
他在干嘛?他想干嘛?
他就是这样当海贸司司卿、当岭南道大都督的吗?”李二怒喝道。
关键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撤了赵子义的官职。
他有官职都是这鬼样子,整天当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丢给别人干。
要是撤了官职,那不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李二想到这里,更气了。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了:
“传朕令,把那什么夷州、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凡是南海新拓土的地方,全先划到岭南道。未来归属,再议。”
张阿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应道:“诺。”
这道政令下发的时候,无论是中书省还是门下省,亦或是尚书省,以及各部门,都以最快的速度签发完成了。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拖延,没有人问为什么。
不到两个时辰,完整签字盖章的政令,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往岭南送去。
八百里加急,只有边疆战事、地区造反、重大灾患才能用到的,可不是想的那样,动不动就八百里加急的。
君不见,赵子义每次向朝廷汇,用的都只是六百里加急。
如今这成了唯一用到非八百里加急政令的八百里加急。
而这一次,一个地域划分的政令,让整个朝堂从皇帝到大臣,无一反对,一致同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岭南。
由此可见......由此可见啊!!!
跟过来的几个使团,加起来过千人,浩浩荡荡地被安排住进了鸿胪寺的驿馆。
他们原本满心期待地等着大唐皇帝召见,想着能亲眼目睹这位传说中的天可汗,能亲耳聆听来自世界中心的声音。
结果一天天过去了,皇帝连个面都没露,连个口谕都没传。
李二现在哪有空见他们?自己都忙得跟狗一样了。
但这并不妨碍使团的震惊。
他们来到大唐之后,从踏上广州港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跟那些原始部落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原始部落的人。
广州港的巨大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山脚下的蚂蚁。
码头上人来人往,苦力们扛着麻包来回奔走,商人们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官吏们在登船板上查验货物,一切井然有序,繁忙而不混乱。
集散中心更是让他们傻眼。
整片整片的仓库,一排接一排,一眼望不到头。
广场上停着几百辆牛车马车,装卸货物的人像蚂蚁搬家一样忙碌。
这里的人做起事来,又快又准,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集散中心正中央的海贸司,那座背北面南、前有湖后有山的宏伟建筑群,让他们觉得自己站在了神的宫殿前。
他们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那座建筑,想象着里面的样子。
还有大都督府。
他们从外面路过,只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墙,高墙后面是树冠如盖,树冠后面是飞檐翘角的楼阁。
他们觉得就这大都督府就比他们得都城还要更大。
从广州到长安,他们是走陆路去的。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走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他们每天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大唐到底有多大?
他们走过了平原,走过了山地,走过了河流,走过了城池。
走了一个多月,还没走出大唐的一个道。
他们想不明白,这么大的领土,大唐是怎么管得过来的?
大唐的皇帝管那么大一片土地,还能让每个地方都井井有条,这人是什么神仙?
到了长安,到了这个当今世界最大、最繁华、最不可思议的城市,他们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长安城的城墙高到他们仰着头都看不到顶,城门宽到可以并行十几匹马。
城里的大街笔直宽阔,两侧的坊市整齐划一,像棋盘一样规整。
朱雀大街宽度是他们都城街道得长度。
他们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那些穿着锦袍的贵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面前经过,看着那些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看着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从酒楼窗户里探出头来往下看。
这是一座城吗?他们感觉这座城比他们整个国家都大。
除了大,他们更感受到了繁华和前卫。
这里的女子穿着薄衫长裙,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开叉很高,走起路来若隐若现,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明明穿得比他们国家的女子还凉快,但穿在大唐女子身上,就是说不出的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同样都是用少量的布料裹在身上,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他们到长安的感觉,不亚于后世李鸿章去美国。
没见过,没听过,没想过,脑子里一切的概念都被打碎了,重新拼装,再打碎,再拼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