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凝玉走!快!”
于少卿没有回头。
声音冷漠得像换了一个人。
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刚才那一刻被业火焚烧殆尽。
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如同万载寒冰。
柳如是被那股气息震慑住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背影。
高大。
孤独。
却又强大得令人战栗。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于少卿。
她咬牙扶起穆尔察宁,两人一起抱起昏迷的沙凝玉。
借着周山自爆制造的混乱,头也不回地冲向村外。
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因为她们知道,留下来只会是累赘。
巷道里。
只剩下于少卿一人。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重新结阵的复仇隐炎卫。
于少卿缓缓举起了惊鸿刀。
刀身上,沾满了周山的血。
此刻,那些血液竟然诡异地燃烧起来。
化作一层金红色的光焰,将整把刀包裹其中。
光焰跳跃,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阵阵龙吟。
那是复仇的业火。
是光之力与人类不屈之血的终极共鸣。
是一个男人对死去兄弟的沉重承诺。
“这一刀,送你们下地狱。”
他轻声低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在宣判。
宣判这些被底层逻辑操控的木偶的死刑。
“惊鸿·破晓。”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有一道光。
一道仿佛从宇宙初开时就存在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光线。
横着切开了昏暗的暮色。
光线耀眼,却不刺眼,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它不像是斩击。
更像是用一块最高维度的橡皮擦,在画纸上轻轻一抹。
简单。
却又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隐炎卫,保持着狰狞的冲锋姿态。
身体却在腰部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
金线闪烁。
然后。
光芒炸裂。
周围的空间仿佛一幅被强行撕裂的画卷,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物理扭曲声。
他们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崩解。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喷涌。
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血腥。
没有尸体。
只有彻底的净化。
连同他们身后的石墙、地面,都在这一刀之下化为虚无。
露出了下方漆黑的焦土。
这就是光之力的终极奥义。
不是毁灭,是抹除。
从物理层面,抹除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噗通。”
光芒散去。
强行扭转时空法则的残酷反噬,瞬间降临。
于少卿重重跪倒在地。
惊鸿刀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刀身的光焰缓缓熄灭,变回了凡铁。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他的脑髓。
经脉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咬,痛入骨髓,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撕裂的悲鸣。
时空的惯性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要将他彻底压碎。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腥甜的血液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刚才那一刀,不仅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更触碰了强行干预因果的禁忌,时空的惯性正在疯狂地惩罚他。
他赢了。
暂时赢了。
但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无尽的悲伤。
他抬起头,看着周山自爆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洞,什么都没留下。
“我会带他回头的,周大哥。”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泪水终于决堤。
“我发誓。”
他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从怀里掏出那份从基地里带出的文件,塞进贴身的衣袋。
那是周山用命换来的情报,他绝不会弄丢。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终极信号。
于少卿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最终眼前一黑,栽倒在废墟之中。
失去了意识。
……
当他再次醒来时。
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是沙凝玉那张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正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少卿,你醒了?”
看到他睁眼,沙凝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随即又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于少卿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具沉重的石棺。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经脉里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一丝力量。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环顾四周。
看到了正在生火的穆尔察宁,和守在洞口警戒的柳如是。
大家都还在。
都活着。
“我们……逃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逃出来了。”
柳如是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
“但代价太大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
周山的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隐炎卫还在搜山,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我的身体……”
于少卿苦笑一声,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时空法则死死锁住的滞涩感。
那惊天一刀的反噬,彻底摧毁了他的经脉。
更引来了时空法则的禁锢。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刻发生了偏移。
但巨大的惯性,依然在无情地推着齿轮转动。
他现在太弱了。
弱到无法正面对抗那只拨弄算盘的“鬼手”。
“蛰伏……必须蛰伏……”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时间是一把最无情的钝刀。
它不会一下子杀死你。
只会一刀刀割去你的锐气,磨平你的棱角。
让你在漫长的等待中生不如死。
这二十年。
对于大明遗民来说,是亡国之痛的漫长凌迟。
他们眼睁睁看着崇祯煤山自缢。
那棵歪脖子树成了大明最后的墓碑,刻满了屈辱和悲凉。
看着吴三桂冲冠一怒,山海关的大门轰然洞开。
引清兵入关的铁蹄,踏碎了汉家衣冠。
看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水染红了运河。
哀嚎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血肉。
却始终没能碾碎那几个躲在阴影里的人。
对于于少卿和他的伙伴们来说。
这二十年是“偷”来的,也是“逃”来的。
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之上。
九元璧的力量虽然带来了强大的能力。
但也锁住了他们的生理机能,延缓了衰老。
他们像是一群游离在时间之外的幽灵。
容颜未改,心却已沧桑,比岁月还要苍老。
为了躲避隐炎卫“净化者”序列的追杀。
他们像老鼠一样躲藏,像孤狼一样流浪。
从塞北的冰原到江南的烟雨。
从苗疆的毒瘴到大漠的黄沙。
每一次九元璧的线索出现,都伴随着隐炎卫如影随形的追杀。
大明彻底成了史书上的尘埃,被厚厚的时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