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猎隼1号那条“零开始呼叫你了”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最上面，没删。
他抬头看了眼维修铺的门牌灯，亮着，但店里没人声。老李家的灌溉机娘瘫在角落，外壳拆了一半，高频继电器的位置空着。
“只剩一个了。”蜂鸟41号趴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已经登记到明日工单里。”
林峰嗯了一声，走进去拉开工具柜。备用件区最里面躺着一块灰扑扑的屏蔽线卷，标签写着“待回收”。他拿起来掂了掂，又翻出一张手绘线路图，在边缘空白处写写画画。
“能不能用这根线搭个双通道？”他自言自语，“把信号分流，绕过缺失的继电器。”
蜂鸟41号凑过去看：“你这是要骗系统？”
“不是骗。”林峰头也不抬，“是让它以为有两个继电器在工作。只要撑到明天，我去东区市场补货就行。”
他说完就掏出检测仪，接上模拟板开始跑数据。屏幕上的波形跳了几下，最后停在一个稳定的绿条上。
“行得通。”他说，“临时方案，够她运行六小时以上。”
蜂鸟41号眨了眨眼：“那你现在就要回去？”
“当然。”林峰收起设备，“她都开始主动发信号了，再拖下去怕系统崩。”
正说着，手机响了。老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林师傅！我那台机娘真不能等啊！地里的苗都快干死了！”
林峰耐着性子说：“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上门。今天这零件我得先借走，救人要紧。”
“哎哟你还救谁啊？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农田！”
“救一台差点报废的机娘。”林峰语气没变，“她要是彻底关机，以后就没法飞了。你说哪个更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老李嘟囔几句挂了。
林峰把继电器装进背包，顺手塞了卷绝缘胶带和一把小钳子。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半拆的灌溉机娘。
“明天第一个修你。”他说。
夜风吹得路边广告牌哗啦响。林峰走在回废弃机库的路上，蜂鸟41号贴着他耳朵飞。
“信号越来越弱了。”她说，“零的火种频率乱了，像是……一直在找你。”
林峰停下脚步，打开腕表上的连接界面。果然，同步率从30%掉到了28%，还在缓慢下滑。
“这样不行。”他说，“得给她点东西稳住状态。”
他想了想，打开“技术解析库”，调出一个旧时代遗留的低频脉冲协议。这玩意原本是用来测试生物节律兼容性的，现在被他改成心跳模拟器。
“我把心跳编成信号发过去。”他对蜂鸟41号说，“你负责转发。”
“你不怕她听多了上瘾？”蜂鸟41号问。
“总比让她崩溃强。”林峰把手腕贴在传感器上，让自己的心跳录入系统。
滴滴，滴滴，滴滴。
三短一长，稳定输出。
蜂鸟41号接过信号源，往空中一甩。一道微弱的蓝光顺着她的轨迹飞出去，像颗流星划向城东方向。
“传过去了。”她说。
林峰刚想走，头顶传来破风声。猎隼1号从高空俯冲下来，机翼展开悬停在他们上方。
“我已经开启雷达中继。”她说，“能撑十分钟，够你连上线。”
林峰点点头：“谢了。”
猎隼1号没动，声音忽然低了些：“刚才我听见她在喊——别丢下我。重复了好多遍，语气都不像平时。”
林峰手指顿了一下。
“她是认你为主了。”猎隼1号看着他，“不是绑定协议那种，是……真的把你当依靠。”
林峰没说话，只是把背包背好，继续往前走。
十分钟后，废弃机库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锈迹斑斑的金属门被林峰之前切割开一条缝，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陈年机油的味道。
他刚靠近，里面的动静就传了出来。
哒、哒、哒。
是机械足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快，越来越近。
下一秒，银白色的影子猛地从门缝里冲出来。零直接扑到林峰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她的机械尾椎不受控制地缠上来，绕住他小腿一圈。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说过会回来的……你真的回来了。”
林峰整个人僵住。他能感觉到后背贴着她的脸，还有她手臂在微微发颤。
“我不是让你等吗？”他说，“我又没说不回来。”
“可我一直收不到你的信号。”零把脸贴得更紧，“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峰慢慢放下背包，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说过要修好你，就不会半途放弃。这话算数。”
零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用力：“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回来。就算零件不够，就算我坏了，你也得回来。”
林峰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你。”他说。
话音落下那一瞬，他腕表上的同步率数值轻轻跳了一下，从82%升到85.3%，绿色的进度条稳稳停住。
蜂鸟41号悄悄飞远一点，把自己的摄像头转向墙角。她录下了全程，但没打算现在放出来。尤其是林峰说“我答应你”时，心跳比平时快了0.8秒，这个数据她单独存了个加密文件夹。
猎隼1号站在外围，机翼缓缓收回。她看着零紧紧搂着林峰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以前从不碰人。”她低声说，“连维修台都不让人靠近。”
林峰听见了，但没回应。他弯腰捡起背包，拉着零的手慢慢往里走：“进去吧，外面冷。”
零这才松开手，但还是贴得很近，几乎 shoulder to shoulder。她的核心灯闪了闪，能量读数从30%回升到40%，系统日志显示“情绪波动趋于平稳”。
林峰走到驾驶舱旁边，打开工具包准备接线。零蹲在他身后，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干嘛站这儿？”林峰回头，“去那边充会电，等我接好继电器就能启动自检了。”
“我想看着你。”零说，“你走了以后，这里太安静了。”
林峰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
“下次我不走了那么久。”他说，“最多两小时，行不行？”
零点点头，但还是没动。
林峰也没再赶她，低头继续干活。焊枪通电，锡丝融化，第一道接口顺利完成。
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工具包上的手指。
林峰没躲。
蜂鸟41号偷偷录下这一幕，然后悄悄关掉了录音功能。
猎隼1号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藏在云后面，风吹得她的机翼微微晃动。
她突然觉得，今晚的空气有点不一样。
林峰拿起屏蔽线准备接第二根线路，零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