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龙骨已断,船腹被肥遗一爪撕开三丈裂口,海水如怒龙倒灌,灵枢阵盘尽数崩毁,连维持基本浮力的机关核心都已沉入舱底。甲板倾斜超过三十度,火炮滑落坠海,符箓失效,连最基础的避水阵都难以维系。
而船上近千人,早已陷入疯狂。特等宗门弟子仗着法宝强行突围,却被肥遗一尾扫成血雾;三等小派抱团取暖,却因争抢一艘救生艇自相残杀;散修们祭出飞行法器,刚离甲板便被禁空之力扯落,惨叫未绝便淹没于黑浪之中。
江凡立于船尾残骸之上,面色凝重,按照当前的局势,恐怕很难打败肥遗。
然而就在血光冲天之际,一道苍老却凌厉的身影自船腹深处破浪而出——凤姥!
她白发如雪,拄拐而立,身形瘦削,却如万年玄冰般凛然不可犯。虽身怀旧疾,灵力运转滞涩,但那股元婴中期的威压一出,整片海域的寒气竟为之凝滞。
“孽畜,也敢在我玄冰宗面前放肆!”凤姥冷声一喝,手中拐杖猛然顿地,一声清啸响彻海天,更裹挟着一缕令元婴修士都心神震颤的古老威压。
刹那间,甲板残骸上霜华暴涨,一道道冰棱如龙脊刺天而起,瞬间封锁肥遗双翼振翅之势。她虽未痊愈,但一身冰系武技早已炉火纯青——不靠灵力碾压,而以技法入道,以势破力!
凌无崖、冷永安、田无涯等人对视一眼,终是咬牙,配合凤姥,攻守一体,进退如潮,渐渐扭转不利的局面。
凌无崖焚天令再出,烈焰化龙,专攻肥遗双翼薄弱处;冷永安祭出残破星盘,以“天枢锁魂术”干扰其六目感知;田无涯则以身为盾,琉璃金光笼罩凤姥周身,助她维持冰阵不溃。
这四人合击看似默契,实则各怀心思。凌无崖想借机夺回功劳,冷永安欲窥探归墟秘术,田无涯不过为赎门派之责。
大战已远离楼船,移至海天交界之处。
肥遗被凤姥引至百丈高空,凌无崖焚天令化龙缠其左翼,冷永安星盘锁其六目神识,田无涯琉璃金光护住众人后方,更有数名金丹修士纷纷祭出本命法宝,或御剑成阵,或布雷火符网,合力围攻这头四阶巅峰妖兽。
一时间,雷火交织,冰焰翻涌,虚空震颤。虽无人能独力伤其根本,但众金丹联手,竟也勉强牵制住肥遗,使其无法回扑楼船。
而甲板之上,局势稍稳,筑基修士们则迅速组织起来,全力抢修破损的楼船。
江凡并未参与高空之战,亦未加入抢修楼船的行列。他立于船尾残骸阴影处,目光看似凝望远处天穹,金丹修士法宝齐出,雷火映照海天如昼。然而,他的神识却早已沉入归墟寒息之中,敏锐捕捉着每一缕坠落的气息。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矮,如一片枯叶滑入翻涌的黑浪,无声无息,连水花都未溅起半分。海水刺骨,暗流如刀。但他动作极快,如游鱼穿隙,在沉船残骸与浮尸之间穿梭。
短短十息,他已搜得六件储物戒。这些修士皆死于仓促,神识烙印未及自毁,虽不能立即炼化,却可带回后慢慢破解。
乱世之中,有人争锋于天,有人埋骨于海,而他,只取死人之物,铺活人之路。
上方大战正酣,却无人想到,有人正潜行于尸骸与暗流之间,如幽影掠食,疯狂搜刮陨落修士的储物戒与储物袋。
因为谁会相信,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竟有人不逃、不战、不修船,而是趁乱掘尸,敛财夺宝?
海水冰冷刺骨,浮尸随浪翻沉。江凡身形如鬼魅,在残肢断刃间穿梭,指尖寒光微闪,一枚枚储物法器被他迅速摘下、封印、收走,皆落入他袖中口袋。
短短片刻,他已搜得十二枚储物戒、七只储物袋,而这一切,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无一人察觉。
他迅速将战利品收入袖中,借势蹬踏一块浮木,身形如箭破水而出,悄然落回船尾阴影,衣袍滴水未沾,仿佛从未离开。
倒也不用担心会暴露,海中有不少低阶妖兽,这些生灵灵智未开,却对血肉气息极为敏感。方才一战,十余名金丹修士陨落,精血洒入海中,早已引得海底暗流躁动。
无数妖兽在疯狂啃食尸体,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尸体便会彻底消失,连衣袍碎片都不会留下。到那时,谁又能证明他曾下海搜刮?谁又会想到,那些本该随主人一同沉入深渊的宝物,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更妙的是——这些妖兽啃食血肉时,会释放出一股腥浊之气,恰好掩盖了储物法器残留的灵力波动。即便有神识扫过海面,也只会以为是妖兽争食,并无异常。
而此刻,上方大战仍未停歇。凤姥与肥遗僵持,凌无崖等人疲于应对,无人低头看一眼那片翻涌的黑浪。
江凡悄然回舱,反手合上门扉,指尖轻点,三重禁制无声闭合。他盘坐于石墩之上,袖中归藏戒微光流转,一枚枚储物戒、储物袋如流水般浮空排列。这些法器上虽残留着原主神识烙印,但因主人陨落仓促,魂印已残,破解起来比预想顺利得多。
盏茶工夫,十二枚储物戒、七只储物袋尽数解开。粗略清点,令人咋舌:下品灵石四十余万块,堆叠如小山,足以支撑玄冰宗三年开销;中品灵石十余万块,可布十余座高阶聚灵阵;金票、银票合计近两千万两,皆为道商银行与天水钱庄通用,流通无阻;百年龙须参、九叶寒芝、焚心莲、雷纹藤等灵草琳琅满目……甚至有一瓶‘筑基丹’尚未开封;更有功法玉简二十余卷……
各宗的功法武技不能修炼,但对江凡而言,它们并非废纸,而是可流通的硬通货。修真界中,散修如蚁,渴求功法如久旱盼雨,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求购功法。
江凡望向窗外,忽见高空之中,肥遗猛然甩尾,一道混杂着焚天煞火与空间裂隙的黑焰如巨鞭横扫而出,两名金丹修士避之不及,连惨叫都未发出,当场化为飞灰!
甲板上一片死寂。连凤姥都身形微晃,拐杖顿地,寒霜蔓延三丈,强行稳住阵脚。凌无崖脸色铁青,冷永安星盘再裂一道缝隙,田无涯更是喷出一口鲜血,琉璃金光几近溃散。
“它……在蓄力!”凤姥声音沙哑,“方才那击,不是暴怒,是试探!”
江凡瞳孔骤缩,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肥遗并非失控狂攻,而是在筛选猎物。它故意示弱,诱使修士靠近,再以黑焰一击必杀。那两名金丹修士,不过是它用来震慑众人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