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课业结束,暮钟轻响,余音袅袅散在云深不知处的青山云雾间。
满堂弟子起身行礼,恭送师长,有序收拾书卷纸笔,低声说笑,三三两两散去。
魏无羡收了案上典籍,随手叠得整整齐齐,姿态松弛闲散,全然没有方才授课时端着的几分端正。忙活了整整一堂课,倒也不算累,反倒看着一群鲜活热闹的少年郎,心底格外轻快熨帖。
他原本盘算好了,下学之后便慢悠悠踱去藏书阁。
算算时辰,蓝忘机今日身子尚在静养,定然不会忙于公务,多半是在藏书阁静坐看书、调息养脉。他正好过去黏一黏人,蹭一蹭他清浅安稳的檀香,赖着他陪自己闲逛。
可刚踏出学堂门槛,尚未走上长廊,视线一抬,脚步便骤然顿住。
落日西垂,漫天熔金般的夕色铺满整座云深不知处。
远处青山含黛,近处飞檐覆霞,暖融融的夕阳斜斜洒落,尽数落在长廊尽头立着的那人身上。
蓝忘机一袭素白仙袍,立于雕花廊柱之旁,身姿挺拔如松、清绝如玉。晚风轻轻掀动他衣袂边角,落日霞光温柔覆满他周身,冲淡了他素来清冷绝尘的疏离感,衬得眉眼愈发温润柔和。
漫天夕阳落于天地,落于檐角,落于他一身白衣,而他满目山河暮色,目光自始至终,唯独落向刚刚走出学堂的魏无羡一人。
世间万千景色,不及眼底一人。
魏无羡心口骤然一软,漾开满满当当的甜意,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去,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轻声问:“你怎么过来啦?”
他还以为,要自己去找他呢。
蓝忘机垂眸凝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眸盛着晚霞温柔,嗓音低缓清和,字字认真:“接你回去。”
魏无羡闻言微微挑眉,故意逗他,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傲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是不知道回静室的路,哪里用得着含光君亲自来接?”
蓝忘机却半点不敷衍,眼神澄澈坚定,语气温柔执拗:“想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繁复说辞,没有华丽情话,却温柔得滚烫真心。
不是需要,是心甘情愿、满心乐意,是哪怕你步步熟路,我也想亲自候你、牵你、陪你归途。
魏无羡被他说得心头酥软,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干脆大大方方抬起自己的手,主动递到他掌心面前,指尖轻轻翘着,乖巧又张扬:“喏,给你接。”
蓝忘机眸底柔光更盛,即刻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微凉干燥,指骨分明,力道温柔稳妥,轻轻包裹住魏无羡温热的手,十指自然相扣,紧紧贴合,分寸温柔刚好,不松不紧。
牵定人,他才牵着他,缓步朝着静室方向走去。
长廊晚风徐徐,携着山间草木清香,晚霞铺地,光影温柔绵长。
此刻学堂外的回廊边角、石阶树下,其实弟子们尚未完全散尽。
不少少年收拾完课业,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本欲返回居所,余光瞥见长廊上的两道身影,脚步齐齐一顿,纷纷默契停驻,安静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打扰,只敢悄悄远远观望。
一众蓝氏弟子自幼敬畏含光君。
在他们心底,含光君素来清冷寡言、不苟言笑,恪守家规、疏离绝尘,好似天上皓月,清冷遥远,不染人间烟火。
他们从小到大,见过罚人最严、静坐最稳、守规最甚的含光君;见过处理公务肃穆凛然、面对百家沉稳端方的仙督。
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纵容、眼底藏尽温柔、满心满眼皆是一人的蓝忘机。
夕阳下,白衣仙督牵着红衣带的少年,步履缓慢温柔,姿态松弛缱绻。
没有威严,没有疏离,没有清冷,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宠溺与耐心。
一众弟子悄悄对视一眼,人人眼底藏着惊讶与清甜的吃瓜笑意,心底默默感慨——
原来高高在上、清冷禁欲的含光君,温柔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世间最极致的偏爱,是这般明目张胆、落落大方、毫无遮掩。
魏无羡余光瞥见远处一众小脑袋偷偷张望,眼底狡黠笑意渐起,坏心思瞬间冒了出来。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素来清冷端方的含光君这般纵容他,不闹一闹,未免太可惜。
他脚步微顿,趁着两人并肩缓步、无人近前的空隙,微微侧过头,趁着蓝忘机不备,微微踮起脚尖,仰头,在他线条利落清峻的下颌处,轻轻落下一个柔软短促的吻。
一触即分,轻如晚风,却足够暧昧亲昵。
吻完之后,魏无羡立刻退开些许,抬着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盛满浅浅笑意,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几分得逞的狡黠,坦然望着身侧之人。
仿佛在无声炫耀:看,你的温柔仙督模样,你的专属纵容,现在只属于我一个,所有人都看着呢。
蓝忘机指尖轻轻一颤。
牵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半分,侧眸看向满脸得意、满眼狡黠的少年。
他眼底没有半分嗔怪,只有无奈又纵容的温柔,另一只空闲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手指腹,力道极轻,似在无声示意:安分些,别胡闹。
当着一众弟子的面,这般肆意亲昵,未免太过张扬。
魏无羡非但不收敛,反而微微鼓了鼓腮帮,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埋怨,委屈巴巴地睨着他。
怎么嘛,亲一下都不行?谁让你这么好看、这么温柔,还专门来接我,我忍不住嘛。
那点小委屈、小任性,软得人心头发软,半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蓝忘机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带着小情绪的模样,心底所有克制尽数化作柔软宠溺。
他无奈轻叹一声,缓缓抬手,掌心温柔覆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将他鬓边微乱的碎发抚顺,指尖摩挲柔软发丝,温柔至极。
下一瞬,他微微侧身,俯首低头,唇瓣贴近魏无羡的耳畔,温热呼吸轻轻扫过细腻耳廓,压低嗓音,极轻极沉地低语了一句。
声音太低、太轻,尽数被晚风裹挟,被暮色掩藏,旁人半点听不清字句,唯有怀中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的瞬间,魏无羡原本带着小埋怨、小狡黠的眉眼,瞬间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眼底瞬间盛满炸开的欢喜与甜意,所有小调皮、小委屈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雀跃。
他眼睛亮得像落满星光的晚霞,唇角高高扬起,再也忍不住,反手轻轻拽了拽蓝忘机的手。
不等对方缓步慢行,他兴冲冲牵着人,脚步轻快,几乎是快步朝前走去。
步履轻快,身姿飞扬,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身后一众围观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心底甜度爆棚——
我的天!魏前辈也太娇、太被偏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