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数字的车牌,确实是真牌。那是当年第一批军用车牌。但这小姑娘年纪轻,不认识也正常。
正说着,又走过来两个男交警。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肩上的衔比女交警高两级。另一个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小霍啊?”年长的交警问,“怎么回事?”
女交警转过身,敬了个礼:“队长,这辆车装假牌照,司机还无证驾驶!”
“哦?”队长的眉头挑了一下,“有点意思。”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绕到车头前面,先看了看车身,然后,绕道车尾,往后看了一眼备胎架左侧。
就这一眼,他直接愣住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同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这车......是军......?”
陈浩点点头:“没错。”
队长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车牌,然后,继续开口:“同志,您这个车牌......是当年老号段那个?”
陈浩点点头,递给他一本证件。
队长看完证件,恭敬的交还后,他整了整帽子,然后做了一个让旁边两个年轻交警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立正,敬了个礼。
那动作标准得不能再标准,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无证驾驶的司机,而是某个重要人物。
“首长好,您现在可以直接离开了。”
陈浩回了礼:“谢谢。”
随后,父子俩上了车,陈浩挂档,踩油门,吉普车稳稳地驶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队长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年轻交警凑过来,小声问:“队长,那谁啊?”
“对啊,队长,您说说呗。”
队长没回答,只是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沉默了好一会儿。
“别问了。”他转身往回走,“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了以后看见这辆车,立马配合就对了。”
“是。”两个年轻交警立马点头。
车上,陈武忍不住笑了。
“爸,您看见那小姑娘的表情了吗?她肯定以为咱们是骗子。”
陈浩也笑了。
“人家小姑娘认真负责,挺好的。倒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现在查这么严?”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陈武挠挠头,“再说了,谁能想到您连个驾驶证都没有?”
陈浩瞪了儿子一眼:“怎么?你爸我没驾驶证,丢人了?”
“没有没有!”陈武连忙摆手,“绝对没有!”
“对了,”陈浩一边开车一边说,“给我拿点钱。”
陈武愣了一下,然后一摊手:“没钱。”
陈浩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你没钱?”
“嗯。”
陈浩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你这么大人一点钱没有?”
“真没有,我用不上那玩意儿。”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开车。
“爸,”陈武忽然开口,“你不是有钱嘛。”
“我没新版纸币啊。我兜里那些钱,上面印的还是人民公社呢,拿出来人家以为我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
陈武想了想,出了个主意,“那你等会儿拿你的金砖去换点呗。”
陈浩沉默了。
二十多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顶,门口两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点萧瑟。门口没有站岗的,也没有牌子,跟普通老百姓家的院子没什么两样。
父子俩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精神头十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亦步亦趋地跟着。
“陈叔!”那人一眼就看见了陈浩,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您醒啦!”
陈浩看着眼前的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虎子......唉,老了啊。”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能不老嘛,都五十五了。”
虎子,陈武的小舅子,杨哥的儿子。如今,也就几个人敢喊他虎子。
“姐夫。”虎子跟陈武打了声招呼。
陈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浩问:“你爷爷跟你爸在里面吗?”
“都在!”虎子连忙说,“陈叔您直接进去就行,我不陪您了,这有点事,挺急的。”
“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陈浩摆摆手,又转头对陈武说,“儿子,你也去忙吧,不用跟着我了。”
“那行。”陈武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给我拿块金砖。”
“干嘛?”
“你不是需要钱嘛,我让人给你换点。”
“好。”陈浩顺手从戒指里掏出一块金砖,递了过去。
金砖不大,但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眼睛都看直了。
陈武接过金砖,往兜里一揣,跟揣块砖头似的。
虎子也看见了,但没多问。
“陈叔,那我们先走了。有时间我请您喝酒!”
“忙去吧。”
随即,虎子带着陈武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快步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陈浩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进了院子,刚走到正房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浩子!”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中气很足,“你可算醒了!”
陈浩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眶一热,“大爷......”
杨父一把拉住陈浩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欣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陈浩扶着老爷子往里走,“大爷,您老身体还好?”
“好着呢!”杨父拍拍自己的胸口,“能吃能睡,还能打太极。”
说话间,二人就进了屋子。
屋里,杨哥看见陈浩,直接来了个熊抱,随后,不停的拍着陈浩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