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姜六离开青林郡城,朝着东南方向的云雾山疾驰而去。
突破元丹后期后,他速度大增,八百里路程,不惜真元赶路,翌日正午时分,一片巍峨苍翠、云雾缭绕的连绵山脉便已映入眼帘。
根据资料指示,林家山庄位于云雾山主峰“玉屏峰”半山腰一处山谷之中。姜六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几里外一处能俯瞰玉屏峰的山头上停下,魂念如同无形的潮水,小心翼翼地向玉屏峰方向蔓延。
越是靠近玉屏峰,姜六越是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阻力。并非灵图禁制,而是一种源自山势地气、以及某种绵长悠远气息形成的天然场域,干扰着魂念的清晰探查。
他只能模糊感应到,玉屏峰半山腰处,有一片被浓郁云雾和茂密古林遮掩的区域,建筑轮廓若隐若现,应该就是林家山庄所在。
山庄周围,魂念感知到数股不弱的气息,至少是气海境巅峰,甚至有两三道晦涩深沉、疑似元丹境的气息。
“守卫不算特别森严,但山庄内部情况不明。”姜六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并未发现怒涛殿或其他外来势力的踪迹,或许他们隐藏得更深,或者尚未抵达。
夜幕降临,山林间雾气更浓。
姜六换上一身便于隐匿的深色衣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心念一动,虚境行者发动,身形融入夜色与雾气之中,朝着玉屏峰半山腰的林家山庄飘去。
虚境状态下,他无视地形障碍,穿过密林,越过山涧,如同真正的幽灵。
山庄外围有一道不算复杂的警戒灵图,但在虚境行者面前形同虚设,姜六轻松“穿”过,进入了山庄内部。
山庄建筑古朴,多是青石黑瓦,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此刻虽已入夜,但仍有不少院落亮着灯火,偶尔有人影走动,多是仆役或修为不高的族人,秩序井然,透着一股百年世家的沉淀感。
姜六按照资料中提到的、可能收藏重要物品的地点,逐一探查。祠堂、藏书楼、家主院落、几位长老的居所……他的魂念在虚境状态下更加隐蔽,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渗透进一个个房间、密室、暗格。
然而,一圈搜寻下来,他并未感应到任何与灵仙接引令相似的古老灵韵波动。那些被仔细保护的,多是林家自身的功法秘籍、灵丹药材、神兵利器,虽然价值不菲,却并非他的目标。
“难道令牌不在此处?或者被更隐秘的手段收藏?”姜六心中疑惑,魂念不由地扩大范围,更加细致地扫描山庄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尝试向地下深处探查。
就在他的魂念扫过山庄后方一片被列为禁地、设有更强隔绝灵图的竹林时,异变陡生!
竹林深处,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神念,仿佛沉眠中被惊动的古兽,骤然苏醒!
这股神念并没有狂暴地反击或追踪,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温和却无比迅速地“浸润”过来,与姜六扩散的魂念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接触!
刹那间,姜六浑身汗毛倒竖!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涌上心头!自从觉醒黑白之魂、拥有魂念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魂念探查被人察觉!甚至……是被对方的神念主动“触碰”!
就算是柳依依他们的神念,都做不到这种情况!
对方的神念,很诡异!而且修为可能远在他之上!掌控精妙入微,竟然能在不引起他警觉的情况下,反溯感知到他的魂念存在!
“何方朋友,深夜到访我林家禁地?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一道清越婉转、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声音,直接通过神念接触,清晰地传入姜六的脑海之中。
声音平和,并无怒意,却让姜六心中警铃大作!
被发现了!而且是被一位至少是金丹境以上、神念修为极高的存在发现了!
姜六心脏狂跳,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远遁!虚境行者全力发动,或许能逃脱。
但对方既然能察觉到他隐晦的魂念,是否也有手段锁定虚境状态下的他?万一对方在林家山庄布有更高明的禁制……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遁入虚实之间的法门?倒是罕见。朋友不必紧张,我林家并无恶意。只是阁下魂念特殊,引起了我的兴趣。若愿现身一谈,我可保证阁下安然离开。若执意要走……这云雾山方圆百里,皆在我神念笼罩之下,阁下纵有秘术,怕也难以彻底遁形。”
话语平和,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与淡淡的威胁。
姜六身形僵在虚境夹层中,脸色变幻。
对方显然对他的能力有所判断,甚至点出了“虚实之间”。
继续隐匿,未必能走脱,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现身?风险未知,但对方似乎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或许真如其所言,只是对自己的魂念感兴趣?
沉吟片刻,姜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对方实力远超自己,若真想不利,恐怕早已动手。既然邀请一叙,或许是个转机。
至少,可以探探林家的底细,以及……令牌是否真在他们手中。
他缓缓收敛虚境状态,身形在竹林边缘的空地上由虚化实,显露出本来的面目,一个相貌普通、气质沉凝的年轻男子。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一时间,竹林深处,一道窈窕的身影,仿佛从月光与雾气中凝结而出,款款走来。
来人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穿一袭月白色绣着淡银竹纹的广袖长裙,身姿婀娜,步履轻盈。
她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如玉,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顾盼间自有清华之气。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挽起部分,其余披散肩头,更添几分出尘韵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那似有似无、与周围竹林雾气融为一体的气息,宁静悠远,深不可测。
姜六的魂念能感觉到,此女的修为,绝对在金丹境以上!甚至更高!
女子在姜六身前丈许处停下,眸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元丹后期?魂念竟如此凝练特殊,难怪能避开山庄外围禁制,潜入至此。你是为‘灵仙接引令’而来?”
她开门见山,直接点破姜六的来意。
姜六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镇定,拱手道:“在下姜六,冒昧潜入贵府,实属无奈。确为寻访灵仙接引令线索而来,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不知姑娘是……”
“林家,林昕薇。”林昕薇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让周围夜色都明亮了几分,“这片竹林,是我的清修之地。”
清修之地……姜六心中了然,此女在林家地位定然极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恐怕是林家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
“林姑娘。”姜六再次拱手,“在下探查之举,实属冒犯。既然已被姑娘察觉,要杀要剐,在下无话可说。只是好奇,姑娘既知我来意,为何不直接出手擒拿,反而邀请现身?”
“姑娘又如何知晓我有魂念?而不是神念?”
林昕薇眸光清澈地看着他,仿佛能看透人心:“因为你……很特别。我觉醒了林家血脉天赋净世灵瞳,对神魂波动尤为敏感。你的魂念,并非寻常武者神念,亦非邪道魂功,反而透着一股……纯净古老的本源气息,与我林家古籍中记载的某种灵魂天赋伴生的魂念基本上一致。”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灵仙接引令……你寻错了地方。我林家的确曾与灵仙宗有旧,祖上也确有一块接引令。但早在五十年前,那块令牌便已不在林家了。”
不在林家?姜六心中一震,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林昕薇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若信我,可随我来竹舍稍坐,饮杯清茶,我将其中缘由告知于你。当然,若你仍不信,现在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她的话语坦然,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姜六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
林昕薇实力远胜于他,若想对他不利,根本无需编造谎言,或许,真能从她这里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林姑娘款待。”姜六最终做出决定,坦然应下。
林昕薇微微颔首,转身,素手轻挥,竹林中的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小径。“请随我来。”
姜六深吸一口气,跟在她身后,步入了这片神秘的竹林禁地。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映照着前方面纱般朦胧的倩影,也映照着他心中翻腾的疑虑与期待。
林家,林昕薇,净世灵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