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自己的腿有些不听使唤，一直在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谢生，我哋系唔系……得罪咗唔应该得罪嘅人？”
谢济川的脸上也没了血色，嘴唇蠕动了两下，竟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祁天虎前脚被警察带走，后脚他儿子就从二十多层高的楼顶表演了个空中飞人，而且是当着警察的面。
这种事哪怕是在他们熟悉的港城，在那个社团横行的年代，也少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
他们是真不该抱有幻想的啊！
先前他们居然还想着跟万龙会硬碰硬地竞价，现在只觉得后悔无比。
后悔到直拍大腿！
拍卖大厅里，其他人也在交头接耳。
“还拍吗？”
“这还拍什么啊，没看到祁老虎的儿子都飞下来了么。”
“你说祁厉城是自己跳的，还是……”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反正我是不敢跟万龙会争了，多少钱都不争，我还想活着回家。”
“惹不起惹不起，这哪是来做生意的，这简直是来玩命的啊！”
“我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真惹不起。”
“……”
主持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拍卖会应该立刻暂停甚至延期，但上面的领导迟迟没发话，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硬耗着。
就在这时，张廷和谢济川忽然从门口回来了。
两人没有回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径直来到了杨鑫和徐诗诗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杨总，徐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杨鑫和徐诗诗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张廷和谢济川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杨总，徐总，我们两个人刚才认真商量了一下，关于青岩山锂矿的事我们合作吧。”
“什么方式？”
“联合开发。”
“明人不说暗话，万龙会的实力我们非常非常的认可，这座锂矿我们不想争了，也争不过。但我们张氏矿业在锂矿开采和选矿技术上在东大洲是数一数二的。我们的设备、技术团队、下游渠道，全都是现成的。如果我们合作，万龙会出资金和资源，我们出技术和设备，双方优势互补，对大家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谢济川也连忙点头道：“我们谢氏在新能源领域也有很深的布局，下游的客户资源可以直接无缝对接。我们两家加起来，在技术和市场上不敢说全球第一，但至少在东大洲地区是没有对手的。”
杨鑫听完，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点头。
这倒确实是句句实话。
万龙会有资金，马上也会拿到矿权，但矿业开采的技术门槛和经验壁垒不是光靠砸钱就能一夜之间跨过去的。
大小姐虽然说过可以慢慢组建自己的技术团队，但如果能直接跟成熟的老牌矿企合作那肯定是事半功倍，能省下至少三到五年的摸索时间。
“那股份怎么分？”
张廷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道：“我们两家合起来占三成，拍卖的资金由我们垫付，你们万龙会占七成，我们两家负责提供全部的技术支持和设备，不参与日常管理，只拿分红，让我们跟着喝口汤就行。”
他开出的这个条件完全可以视作他们投降了，还是跪着的那种，就差明面上跪下来求杨鑫二人给他们一个机会啊。
当然，从商业角度他们确实吃了大亏，可他们心里也是真怕了。
怕被万龙会盯上，怕下一个从楼上跳下去的就是自己。
现在的妥协，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在交保护费，买自己的安全。
杨鑫没有当场答复，而是拿出手机走到一旁，给柳语彤拨了个电话，把张廷和谢济川的合作方案简要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柳语彤听完，只说了两个字：“答应。”
杨鑫挂了电话，走回休息区，对张廷和谢济川伸出了手：“大小姐同意了，合作愉快！”
张廷和谢济川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连忙伸出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回到拍卖厅后，杨鑫当众宣布万龙会退出竞拍。
拍卖师虽然有些意外， 可还是按照规矩询问是否还有其他人举牌。
整个拍卖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抬手的。
谁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跟万龙会看上的东西过不去。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拍卖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三十一亿，成交！”
“恭喜张先生成功竞得青岩山锂矿探矿权及采矿权！”
随着拍卖槌落下，青岩山锂矿的开发权正式落入了张廷手中。
当然，明面上是他拍下来的，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座矿的背后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万龙会。
掌声非常热烈地响了起来，在场的人看着徐诗诗和杨鑫，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万龙会，这次是真的彻底在锦川站稳脚跟了，以后锦川的矿业怕是要被万龙会一家垄断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两个港城商人是被逼着妥协的，否则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那种情况下举牌。
什么联合开发，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拱手把主动权交了出去，换一张平安符罢了。
散场之后，张廷和谢济川这两位在很多人眼睛里都算是大人物的港城人，一脸殷勤地跟在杨鑫和徐诗诗身后，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看得在场的人一阵唏嘘。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们心中的猜测——万龙会的后台，果真是又硬又黑！
……
三天后。
锦川一家酒店的顶层套房里。
柳语彤坐在沙发上听着云城汇报关于祁厉城事件的完整调查报告。
从祁厉城逃离仓库开始到他跳楼自杀，每一个环节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祁厉城大概是在凌晨五点左右上的楼顶，对面商业大厦楼顶的监控拍到了他最后一段完整的影像，他在天台上待了将近五个小时，一直在抽烟，走来走去，中间还蹲在地上哭过一阵。”
“等到早上十点多，楼下的人流量密集起来之后，他才翻过护栏跳了下去。而且在跳楼之前，他留下了一封很长的遗书，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内容是什么？”
“大概内容是，涉毒是他干的，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是他干的，非法拘禁是他干的，黑矿也是他一手操办的，他父亲祁天虎对此完全不知情。
他还详细列了一个清单，把他手底下那些场子、涉毒的网络、黑矿的具体位置，以及他个人在澳城赌博欠下的大笔赌债，全都交代清楚了，证据链非常完整。”
“看来他这是要把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命换他父亲一个脱身的机会啊。”
“是的，而且他在遗书的最后还写了一段针对我们万龙会的话，说这一切都是我们万龙会逼的，是我们把他逼上了绝路，他还强调我们万龙会也是有问题的，暗指我们也是黑社会性质的组织。”
柳语彤听到这里，有些气笑了。
这家伙，死到临头还不忘给他们泼脏水。
万龙会一直是一家正规守法的公司！
可冷静下来一想，她又不得不说，祁厉城这么做确实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嚣张、狂妄、愚蠢、狠毒......缺点一大摞，但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却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
用自己那条命为他父亲换来了一个脱身的机会。
“警方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还在调查中，不过祁厉城留下的遗书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并且提供了大量可核实的证据来佐证，警方目前还没有找到能直接指向祁天虎的有效证据。而且祁天虎那边的律师已经在全力活动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出来。”
“知道了，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大小姐！”
柳语彤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祁天虎出来之后会怎么报复他们，毕竟他的独生子当着他的面从二十多层高的楼顶飞了下来。
这笔血仇，祁天虎会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他们万龙会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