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奇怪的地方……）
洛星靠着树，树皮硌着后背，爪子揣在袖子里，盯着那个飘在半空的菱形晶体看了几秒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晶体的光闪了一下
“等”洛星等了片刻
“等什么？”
“等堕鸦醒来”
洛星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乌鸦哥
头垂着，兜帽歪着，爪子还攥着镰刀，和刚才一样，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堕鸦？”他转回来
“他叫堕鸦？”
晶体的光闪了两下，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摇头，又像在纠正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他的真名不是这个，你可以这么称呼他——但这不是他的真名，按严格的道理来说，我不应该直接喊这个名字的，因为——呃——怎么说呢——”两只爪子抬起来，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又抬起来
“名分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这种——呃——传承关系里面，如果你用错了称呼，可能会影响——呃——你知道的——那种——共鸣？不对，不是共鸣，是——是——”它卡住了，光闪得越来越快，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洛星站在那儿，看着那团晶体在自己面前比划、卡壳、闪来闪去
“…我，我说完了……”晶体的光慢下来，两只爪子垂下去，像泄了气
“……嗯”洛星把爪子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揣回去，他盯着晶体看了三秒，转身往树上一靠，闭上眼
“……我是不是太唠叨了？”晶体的光闪了一下，频率比刚才慢了许多，两只爪子垂在两侧，微微向内收着，像把手背在身后、低头看脚尖的样子
洛星睁开一只眼，瞥了它一眼，又闭上
“你猜……”
晶体挠了挠头，不是那种笨拙的挠，是那种——知道自己说太多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挠
光暗了一瞬，又亮了，但亮得没精神，像快没电的灯
洛星靠着树，闭着眼，过了几秒，叹了口气
“……是够唠叨的”晶体的光又暗了一点，洛星睁开眼，看着那团缩了一号的晶体，把爪子从袖子里抽出来，伸过去，在那只半透明的爪子上搭了一下，没握，就是搭着
“但是——”
“你还是挺不错的
”晶体的光停了一瞬，然后亮了，不是之前那种一闪一闪的亮，是那种——均匀的、稳定的、像刚充上电的亮
两只爪子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像不知道该往哪放
洛星把爪子收回来，揣回袖子里，重新闭上眼，晶体飘在他旁边，光稳稳地亮着，没再说话
晶体的光忽然闪了一下，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
“利行者醒了”洛星睁开眼，从树边走过去
堕鸦半坐在地上，镰刀杵在身前，铲进土里，刀柄靠着肩膀
兜帽还歪着，面具还戴着，看不见脸，只露一双眼睛——暗金色的，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发亮，他没看洛星，也没看晶体，盯着地面，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洛星站在他面前，爪子垂着，尾巴垂着，等了片刻
“……醒了？”
堕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盯着地面
镰刀从土里拔出来，又插进去，刀锋在光下闪了一下，灭了
洛星挠了挠头，爪子蹭着耳朵，声音干巴巴的
“……乌鸦哥？”
堕鸦又抬起头，这次目光没在他脸上停，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团飘在半空的菱形晶体
晶体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在打招呼，堕鸦没回应，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但稳
镰刀从土里拔出来，刀柄攥在爪子里，刃口朝下，垂在身侧
洛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晶体走过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草被压下去，又弹回来，沙沙的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洛星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堕鸦没停，他跃起来，不高，但快，镰刀从下往上撩，刃口在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洛星转过身，他不想看了
“噗！”声音不大，闷闷的，像刀插进土里，又像插进别的东西里，洛星背对着那边，爪子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家人们……我还能跑吗？）身后没有声音跟过来，镰刀没有第二下，晶体没有叫，堕鸦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洛星站了两秒，刚回过头
堕鸦正朝他走过来，不是走，是迈，步子很大，镰刀拖在身后，刃口刮过地面，蹭出一道浅沟
暗金色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泛着光——不是冷光，是那种烧过之后还没灭干净的红光，洛星的尾巴炸了一下，转身就跑
草从脚底下往后倒，风从耳朵边上刮过去，树枝从脸旁边擦过
他没回头，但听得见——身后的脚步声不快，但稳，一步没落下，镰刀刮地的声音一直在，沙，沙，沙，像催命……
跑了很久，腿酸了，肺像要炸了，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发疼
他回头看了一下——堕鸦还在后面，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镰刀还拖着
洛星转回去，又跑了几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草被压扁了一片，泥土蹭在爪子上、衣服上、脸上
他撑着爪子想爬起来，腿软了，撑到一半又趴回去
堕鸦站在他面前，镰刀举起来，刃口在光下闪了一下，洛星闭上眼
“咚”镰刀插在他脑袋旁边，刀身没入土里大半，刀柄还在晃
堕鸦站在他面前，喘了一口气，不是累的那种喘，是那种——追了这么久、终于停下来的那种喘
“停……”他说，一个字，声音从面具底下挤出来，闷闷的，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滚
洛星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爪子攥着草根，攥得指节发白，镰刀插在他旁边，刀柄还在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乌鸦哥？”堕鸦站在他面前，镰刀插在土里，爪子还搭在刀柄上
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趴在地上的那团白色，里面的红光已经退了，剩下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无语，又像不解，还带着一点“你到底在干什么”的茫然
洛星从草里抬起脸，草屑粘在鼻尖上、耳朵上、毛缝里
他看着堕鸦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又趴回去，堕鸦没说话，也没动，风从远处吹过来，草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