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提醒。
顺子抬起头,把登山杖往左前方指了指:那边的雪颜色不对。你看。
温屿诺顺着看过去。
左前方大约二十米开外,雪面的颜色确实不太一样——比周围暗一些,泛着一种发青的灰,边缘的弧度也太过规整了,像是什么东西从下面把雪顶起来又塌下去。
塌过。陈皮说。两个字,笃定得像在说天要黑了。
顺子点点头:上周的事。底下是条暗沟,雪盖住了看不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得绕,往右边多走二里地。
陈皮没说话,只是把登山杖换到左手,朝右边歪了歪下巴。
队伍重新动起来的时候,王胖子嘟囔了一句二里地……又得瘦二两肉……但没人接他的茬。
攀子经过那片发青的雪面时停了一秒,目光落下去,靴子往旁边挪了半步,绕出一个弧度才继续走。
绕行的路更难走了。
这边的雪更松,脚踩下去常常陷到膝盖以上,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裤腿的碎冰。
顺子在前面走得更慢了,杖尖几乎每隔两步就戳一下雪面,像是在听雪下面传回来的回声。
风从右边吹过来,把陈皮冲锋衣的帽子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温屿诺在最后面特意分神看了看前面等人的步伐,发现陈皮的脚步节奏变了——从刚才的三秒一步变成了四秒一步,步子更小,落得更谨慎。
他抬头往前看——顺子的背影还在走着,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但周围的雪面确实太平了。
按照之前看过的地形,这里应该有一道隆起的山梁,雪会堆成一道脊。
但现在那道脊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平缓的坡面,白茫茫的,延伸到雾里。
雪把地形盖了。攀子说,像是在替他把结论说出来,顺子在重新找路。
正好回答了想问话的吴协。
吴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张麒灵正低着头走着,连衣帽上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糖霜。
张麒灵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两人远远地对视了一下。
张麒灵的眼珠很黑,衬着满山的白,黑得格外沉。
然后张麒灵移开目光,继续走了。
后面的温屿诺注意到他围巾下面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
前面的顺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用手套刨开一片雪,露出下面的石头。
石头是深灰色的,边缘锋利,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劈开的。
顺子摸了摸石头表面,又凑近闻了闻。
到了。他说,站起来拍拍手,梁子底下。石头是标记。
陈皮走过去看了看那块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风灌进他竖起的领口,他抬手把领子又紧了紧。前面走不了,他说,雪太深了。从这儿翻上去,梁子顶上风大,但雪薄。
顺子用杖尖指了指梁子的方向:翻过去之后是条沟,沟里有水,现在冻上了。顺着沟走就能出这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