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门窗紧闭,寂静无人。
而潘月泠此人,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明显是没有练过武的,在齐元修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所以,他甚至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刀剑利器,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招式,只需要他这一双手……
只需要他这一双手,轻轻扼上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稍微用上几分力道……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寂静的夜里,彻底了结这个心如蛇蝎、令人作呕的女人!
而且,事毕之后,只要他处理得干净些,动作快些,或许也不会有人发觉是他做的。
潘府内,唯一可能知晓今夜他来过的便是潘月泠本人,可那时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又如何站出来指认是自己杀了她?
而其余人又如何能将此事联系到自己的身上?
届时,他依旧是那个前途无量的院士头名,而潘月泠,则是一个已经烂在地下无法开口的死人。
至于孟琛……齐元修知道自己定然瞒不过他,但齐元修相信,以孟琛对妹妹的疼爱,对潘月泠的恨意,他一定不会多言,甚至说不得还会帮忙遮掩。
其实若有可能,孟琛此刻恐怕也恨不得亲自动手,将这个害了他心上人和妹妹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所以,眼下……眼下或许真是一个绝好的的机会。
让他可以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为阿琦和明珍姐报仇!
汹涌的杀意悄然蔓延至齐元修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
潘月泠发泄完心中积郁的愤恨与此刻扭曲的快意,胸中那口恶气似乎顺畅了不少。
她微微喘息着,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幽深如古井、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
是齐元修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笑的、方才里头还装满了对自己浓浓担忧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起了层层寒意。
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一激,潘月泠终于从方才那略带癫狂的、极致兴奋的情绪中猛地脱离了出来。
一种源于动物本能的、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她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本能地察觉到了几许不妙。
这眼神……不太对。
即使是在她的梦中,齐元修也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这眼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痛苦、愤怒、乃至崩溃……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的冰冷。
她有些紧张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即使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在做梦”,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危机感,依旧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因此,她没敢再仗着是“梦中”便肆意妄为、继续刺激对方。而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谨慎,小心翼翼地、微微向后挪退了小半步,与齐元修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方才的尖利与畅快,变得有些发虚,带着试探的哭腔:“齐、齐哥哥……你、你可是生气了?怪我……怪我太过狠毒?”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楚楚可怜,泫然欲泣,试图重新唤起“梦中”齐元修的怜惜:“我、我只是……我只是太钦慕你了,太在乎你了……我看到你对她们好,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太生气了,嫉妒得发狂,这才、这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元修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在潘月泠忐忑不安的注视下,齐元修仿佛被她的哭诉唤回了神智。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般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脸上那些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有些僵硬地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安抚的浅淡笑意。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正在小心后退的潘月泠,重新拉入了自己怀中:“泠儿说的什么傻话……”
齐元修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听起来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温柔。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只轻轻道:“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太过震惊意外……没想到我的泠儿竟然会……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齐元修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那力道让靠在他怀里的潘月泠甚至感觉到了些许窒息感,仿佛他下一瞬就要将她勒死在他的怀里。
潘月泠有些不适地、轻微地挣扎扭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齐元修这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将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他低下头,再抬起脸时,面上已然又是一派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心疼之色。
“抱歉,是我的错。”
他的神色温柔,带着浓浓的歉意与自责,目光定定地看着潘月泠,仿佛眼中真的只有她一人。
“是我不够好,没有早早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这才逼得你,因为太在乎我,而走了极端,涉足到……这样危险的事情里……”
“下回……若再有类似的事情,让你如此生气,如此难受,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好吗?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更不要……再冒险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令人心悸的温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寒意:“惹我们泠儿生气、让我们泠儿不开心的人……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只是我不愿你亲自脏了手,不如……就让我来。”
“让我来替你扫清一切障碍,这样你只需要干干净净、开开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就好,好不好?”
在潘月泠逐渐从慌乱转为痴迷、感动的目光注视下,齐元修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抬手极其自然又带着几分亲昵地,轻轻理了理潘月泠方才激动时有些散乱的鬓发。
“好了,现在告诉我……”齐元修的目光,缱绻而专注地流连过她的面庞,甚至若有若无地,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上,流连了几瞬。
那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看得潘月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直到潘月泠羞涩地垂首,齐元修才接着循循善诱道:“你今日……究竟是如何安排的?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告诉我,好不好?”
“你这小糊涂虫,一时意气行事,定然有不周全之处。不如让我帮你参详参详,一会儿……也好替你想想办法,看看如何扫尾,才能将此事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后患,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
潘月泠被齐元修那灼热、深情又充满“保护欲”的目光,看得心如鹿撞,羞得不敢抬头,只将发烫的脸颊埋得更低了些,声音又轻又娇,带着几分被宠溺的任性嘟囔道:“我、我哪里糊涂了……我明明计划得很周详……”
话虽如此说,但她到底不愿破坏两人此刻这过于美好、的氛围。
而且,在齐元修这般温柔似水、全然站在她这边、甚至要主动为她“扫尾”的姿态下,她心中最后一丝防备和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炫耀、得意以及另一种扭曲快意的复杂情绪。
于是,她依偎在齐元修怀中,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用假火灾消息骗孟琦二人上车,如何安排车夫张进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