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暗金色光芒尽数内敛，全部收敛于双掌之间，将混沌光柱中的所有力量都回收到了掌心。
混沌之力在他双掌之间疯狂压缩，从一个数十丈粗的巨大光团压缩到了一个拳头大小、还在不断颤动的暗金色光核。
然后他将双掌不疾不徐地向前一推。漫天光雨倒灌而出。不是一道光柱，不是一颗光球，而是一片由亿万滴混沌光雨组成的光之海洋。
每一滴光雨都是混沌之气的凝晶，都是和暗金同源的力量碎片，成千上万道光束同时朝法则之网和血色巨眼的方向倾泻而去，将半边天空的每一寸都牢牢封锁。
法则之网在这片光雨的冲击下彻底崩裂。
无数条锁链同时断裂，断裂时的法则反噬声连绵不绝，声浪穿透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碎裂的法则碎片被光雨裹挟着倒卷而回，朝血色巨眼的方向砸去，它们不再听从天道的指挥，变成了混沌之力的俘虏，被光雨押送着、驱赶着，像一群被缴了械的俘虏被押送回它们来的地方。
然后胡天阳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紧跟在光雨之后，直直地朝巨眼中央那条竖瞳裂缝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帝境强者的感知都无法锁定他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划破虚空。
他的右手在飞行中虚握成爪，混沌之气在他五指间疯狂凝聚，凝成了一柄没有固定形态、通体暗金、刃面不断有混沌符文流转的利刃。
光雨率先撞入了竖瞳裂缝。
无数道混沌光雨同时轰在同一个点上，竖瞳被迫猛然收缩，血色的瞳孔边缘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法则碎片四处飞溅。然后胡天阳到了。
他将那柄混沌利刃狠狠地插入了巨眼的瞳孔正中央。插进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不是声音被吞没的那种安静，不是时间被暂停的那种安静，是天道本身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运转，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规则、所有在三界之内运行的机制都在这一击之下停摆了一息，然后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响从巨眼中央炸开。
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惊雷，又像是万物终结时的最后一声叹息，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脑子里的，是从神魂深处直接炸开的。
三界之内每一个有灵魂的存在，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心头猛地一震，凡间的百姓们同时捂住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喘不上气。天界的仙官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血色巨眼中的竖瞳从中心向外炸开了。
无数条法则锁链被这一击轰得寸寸断裂，碎裂的锁链碎片像流星一样划破天际，飞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把天穹烧出了无数道狰狞的火痕。
那些火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是法则碎片在燃烧！它
们失去了天道的控制，在混沌之气的侵蚀下自燃，把三界的天空烧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色的光芒从巨眼炸裂的位置向外狂涌，那是天道意志在被重创时无意识释放的能量，但已经失去了方向和目标，漫无目的地向四面八方逸散。
不周山上空的血色云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些厚重的血色云块像是被太阳暴晒的积雪，一层一层地融化、剥落、蒸发，露出了云层后面那片久违的黑色天穹。
胡天阳站在虚空之中，手握成拳，混沌利刃已经随着巨眼的炸裂自行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拳面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痕，那是和天道法则正面硬碰硬时留下的唯一伤痕。
一滴血珠从伤口中缓缓渗出来，悬在他的指尖，那滴血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色，是暗金色的，融合了混沌之气之后的血。
他轻轻甩了甩手，那滴暗金色的血珠脱手而出，飘落在不周山的废墟上，落在一块五彩石碎片表面。
血珠渗入五彩石的瞬间，那块沉睡了千万年的五彩石碎片忽然爆发出了一道极其璀璨的五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被激发的，不是被点燃的，是被唤醒的！
女娲留在五彩石中的远古意志，被这一滴混沌之血从千万年的沉睡中唤醒了。
那道五色光芒直冲云霄，冲散了正在消散的血色云层，将整片不周山废墟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将光芒散成漫天光雨轻柔地洒落。
紧接着，不周山废墟上所有的五彩石碎片一块接一块地亮了起来。
从最靠近胡天阳的那块开始，然后是它旁边的那块，然后是一片、一圈、一整片废墟——千万道五色光芒从废墟中拔地而起，在虚空中交织成了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光幕，像是一幅跨越了千万年的画卷正在虚空中徐徐展开。
那是女娲补天时的场景，用神力炼化五彩石，以身补天，将位面缺口一寸一寸地封死。
那些沉寂了千万年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混沌之血唤醒，它们用自己残余的全部灵力在虚空中重现了当年女娲补天的壮丽景象，像是在为这一刻作证。
为谁作证？为胡天阳作证。
为三界第一位以混沌物质证道的大帝作证。
为这个在三清始祖的注视下、在天道本尊的杀意中，硬生生扛住了天道所有攻击、把法则之网撕成碎片、把天道显化的巨眼砸成漫天血色尘埃的人族修士作证。
血色云层终于散尽了。
巨眼爆炸之后留下的最后几缕血色残云被五彩光芒一照便蒸发得无影无踪，露出了不周山天穹之上那片久违的黑色天幕。
星光从高天之上垂落，和不周山废墟上升起的五彩光芒交相辉映。
胡天阳站在虚空之中，背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血色云层和正在缓缓收敛的五彩光幕，面朝他的兄弟们。
他的右手拳面上还残留着一道细微的血痕，暗金色的血珠刚刚凝固；衣袍破了几个口子，袖口处那道被法则之矛擦出的裂痕还在，但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证道之初更稳、更深、更加不可撼动。
经过天道杀意的洗礼和法则之矛的磨砺，混沌之体和帝境根基已经彻底稳固，再无任何破绽。
他笑了一下：“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