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泛起鱼肚白,洛南竹编工坊的灯就齐刷刷亮了起来,比村里的鸡鸣还要早。初春的山间还带着料峭寒意,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可工坊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新鲜楠竹的清香气。
郑师傅和王师傅披着薄外套,早早就坐在了教学区的长桌前,桌上摆着磨得锃亮的竹刀、粗细均匀的竹丝,还有一捆捆刚从后山砍下来、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楠竹。三十多个年轻学徒整整齐齐站在桌前,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期待,这些大多是本村返乡的年轻人,还有三个是从邻县特意赶来学艺的,最小的才十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都站好咯,今天是咱们正式培训的第一天,咱丑话说在前头,学竹编是苦差事,磨手、费眼、坐得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现在就可以走,咱不拦着。”郑师傅站起身,背着手,眼神扫过一众年轻人,语气严肃,没有了平日里的和善,“但只要肯留下来学,我和王师傅就倾囊相授,绝不藏私,洛南竹编的手艺,以后就靠你们了!”
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小伙挠挠头,率先开口:“郑师傅,我们都知道苦,既然来了,就肯定能坚持,我以前在工地搬砖都不怕,还怕编竹丝?”
旁边的姑娘也跟着点头,声音清脆:“就是,我从小看家里长辈编竹筐,就喜欢这个,现在能跟着您两位老师傅学正宗手艺,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王师傅笑着摆摆手,拿起一根粗竹条,演示起最基础的破竹手法:“先从基础学,破竹是第一步,力道要稳,下刀要准,竹条要劈得粗细均匀,不能歪歪扭扭,这是所有竹编手艺的根,来,一个个来,我手把手教你们。”
学徒们挨个上前,学着王师傅的样子握刀、破竹,可看着简单的活计,真上手才知道难。要么下刀太轻,竹条劈不开,要么力道太猛,直接把竹条劈断,没一会儿,好几个年轻人的手心就磨红了,还有的不小心被竹丝划了小口子,疼得龇牙咧嘴。
“哎呀,这也太难了,我怎么劈都劈不好。”一个年轻姑娘看着手里劈得乱七八糟的竹条,眼圈微微泛红,有些泄气,“郑师傅,我是不是太笨了,根本不是学这个的料。”
郑师傅走过去,拿起她手里的竹刀,握着她的手慢慢调整姿势,语气放缓了不少:“丫头,别急,学手艺哪有一蹴而就的,我跟你王师傅年轻的时候,劈断的竹条能堆成山,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才练出这手法。你看,手腕要放平,力道顺着竹纹走,慢慢发力,别着急。”
他手把手带着姑娘劈了一根竹条,动作轻柔又沉稳,原本歪扭的竹条,在两人配合下,竟变得笔直均匀。姑娘看着手里的成品,眼睛一下子亮了:“成了!郑师傅,我成了!谢谢您!”
“慢慢来,多练几次就熟了。”郑师傅笑着点头,又转向其他学徒,挨个纠正手法,耐心讲解,没有一丝不耐烦。王师傅则在一旁教大家削竹丝,细如发丝的竹丝,要削得厚薄一致,对眼力和手法的要求更高,老匠人一遍遍演示,学徒们认真模仿,教学区里全是刀具劈竹的声响和师徒间的交流声,格外温馨。
与此同时,工坊的办公区里,孙晓、林峰、伊莎贝尔和皮埃尔也忙得不可开交。孙晓拿着刚从县里取回来的工坊扩建审批文件,眉头微蹙,对着林峰说道:“林峰,扩建施工队那边敲定了吗?原本说这周进场,怎么刚才打电话,说材料还没备齐,要推迟两天?”
林峰放下手里的订单台账,连忙拿起手机核对:“孙姐,我刚跟施工队队长沟通了,说是近期建材涨价,供货商那边供货慢了,我已经联系了本地的建材商,加急调货,保证后天一定进场,绝不耽误研学基地的工期。”
“一定要盯紧,国博的批量订单下个月就要交货,新车间必须尽快投入使用,不然老作坊的产能根本跟不上。”孙晓叮嘱道,又看向伊莎贝尔,“海外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意大利的第一批货品,物流那边确定好时间了吗?”
伊莎贝尔刚挂断跨境物流的电话,脸色微微有些凝重,放下手机说道:“孙,有个小问题,意大利那边的海关近期对手工制品的检验标准提高了,卢卡先生说,咱们的竹编产品需要额外提供非遗技艺认证证书和原材料检测报告,不然可能会影响清关,而且原本定的交货时间,可能要提前三天,他们要赶在欧洲家居展之前上架。”
皮埃尔闻言,立刻抬头:“提前三天?咱们现在的生产进度,刚好能赶在原定时间交货,提前三天的话,产能根本不够,而且原材料检测报告,咱们还没去做认证呢。”
孙晓沉吟片刻,眼神坚定:“事不宜迟,伊莎贝尔,你立刻整理好咱们洛南竹编的非遗认证资料、工坊资质,还有郑师傅他们的匠人资质证明,我今天就去市里的非遗保护中心和质量检测中心,加急办理原材料检测和相关认证,半天就能搞定。皮埃尔,你跟卢卡先生沟通,说明我们的情况,尽量争取半天的缓冲时间,同时把生产计划再优化一下,让老匠人带着学徒们加班赶工,不耽误交货。”
“好,我马上联系!”伊莎贝尔和皮埃尔立刻行动起来,键盘敲击声和通话声此起彼伏,办公区的气氛瞬间紧张了几分。
林峰也主动请缨:“孙姐,我去生产车间盯着,跟郑师傅、王师傅说一下订单的情况,让学徒们加快基础训练,熟练的先上手做简单的配件,争取把时间赶回来。”
“辛苦你了。”孙晓拿起外套和资料,匆匆往外走,刚走到工坊门口,就碰到了拿着设计图赶来的王教授和李教授。
“孙经理,这么着急去哪?”王教授看着她步履匆匆的样子,笑着问道。
“王教授、李教授,你们来了,正好有个事跟你们说。”孙晓停下脚步,把海外订单的突发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研学基地的施工可能要推迟两天进场,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加急调货了,不会耽误太久。对了,展厅的数字化设备,供应商说今天下午就能过来安装调试,麻烦两位教授帮忙盯着点。”
李教授点点头:“没问题,设备的事交给我们,保证调试到位。对了,我们跟职业院校的合作协议已经拟好了,下午过来签约,顺便带几个设计专业的学生过来,跟匠人师傅们交流,帮忙优化国博订单的产品设计,让款式更贴合年轻群体的喜好。”
“那太好了,有高校的设计团队帮忙,咱们的产品肯定更出彩。”孙晓脸上露出笑意,又匆匆道别,“我先去市里办手续,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孙晓走后,林峰立刻赶到生产教学区,把意大利订单需要提前交货的消息告诉了郑师傅和王师傅。
郑师傅听完,手里的竹刀顿了顿,随即大手一挥:“没问题,不就是提前三天嘛,我跟老王带头加班,学徒们这边,基础打得快的,先跟着做简单的编织配件,边做边学,效率更高。年轻人悟性高,多练练就上手了。”
王师傅也附和道:“对,咱洛南人不怕苦,以前赶农活,通宵都干过,这点活不算啥。我这就把学徒分分组,基础好的跟我做手提包的竹底,郑师傅你带几个做包身的编织,分工干,速度快。”
学徒们听说订单要赶工,没有一个人抱怨,反而个个干劲十足。刚才还觉得难的年轻姑娘,主动举手:“郑师傅,我已经学会破竹条了,我可以帮忙劈竹条,给师傅们打下手!”
寸头小伙也大声说:“我也可以,我力气大,劈竹、削丝都能干,加班我也愿意,不能耽误咱们的海外订单!”
看着这群年轻人踊跃的样子,郑师傅和王师傅眼眶微微发热,笑着说道:“好,有你们这股劲,咱洛南竹编就不愁没未来!”
一时间,工坊里的节奏更快了,老匠人悉心指导,学徒们认真学习、卖力干活,竹香、汗水交织在一起,却满是踏实的暖意。林峰也留在车间,帮忙登记生产进度,统计原材料消耗,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中午,孙晓从市里赶了回来,手里拿着办好的原材料检测报告和非遗技艺认证证书,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笑意:“手续都办好了,加急办理的,全部合格,伊莎贝尔,你赶紧把资料发给卢卡先生和物流公司,确保清关顺利。”
伊莎贝尔接过资料,立刻扫描发送,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卢卡先生的回复:“孙,卢卡先生说证书没问题,他跟海关沟通好了,缓冲时间也争取到了,我们只要按时发货就可以,他还说,对咱们的产品非常有信心,期待欧洲展会大卖!”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纷纷松了口气。皮埃尔笑着说:“太好了,总算有惊无险,接下来只要抓好生产,就没问题了。”
中午,工坊食堂准备了简单的午餐,馒头、家常菜,还有热乎乎的小米粥,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上午的紧张和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郑师傅给学徒们夹着菜,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们,学手艺不光要学手法,更要学心性,竹编讲究的是静心、细心、耐心,不管订单多急,都不能马虎,每一根竹丝、每一个编织纹,都要做到最好,这是咱匠人的本分。”
“郑师傅,我们记住了!”学徒们齐声回应,大口吃着饭,补充着体力,准备下午继续奋战。
下午,职业院校的王校长带着几位老师和十个设计专业的学生来到了工坊,李局长也特意赶来,见证研学基地合作协议的签约。签约仪式简单又隆重,在工坊的会议室里,孙晓和王校长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盖章,众人鼓掌祝贺。
王校长笑着说:“孙经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学校会定期安排学生过来实习,跟着匠人师傅学习技艺,也把最新的设计理念带过来,校企合作,一起把洛南竹编的品牌做大,培养更多非遗传承人。”
“感谢校长,感谢学校的支持,有了高校的助力,咱们洛南竹编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孙晓握着王校长的手,语气真诚。
李局长看着签约完成,欣慰地说:“校企合作,这是非遗传承的好路子,省里也很支持这个模式,后续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县里提,政府全力支持。对了,省里的专项扶持资金,明天就能到账,你们抓紧用在工坊扩建和人才培养上。”
送走李局长和王校长,高校的设计学生们立刻来到生产车间,跟郑师傅、王师傅交流国博订单的设计优化。一个戴眼镜的女学生拿着设计稿,对着郑师傅说:“师傅,您看,这款《国韵竹影》摆件,我们想在底部加一个小巧的国博文物纹样浮雕,用浅竹雕的手法,会不会更有层次感,也更贴合国博的文化氛围?”
郑师傅拿起设计稿,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下巴,笑着说:“这个想法好,比单纯的编织更有特色,文化味更足,就是竹雕的手法精细,费功夫,不过咱能做,我跟老王配合,他编织,我雕纹,保证做得精致。”
另一个男学生也提出想法:“还有这款竹编书签,我们可以做几种不同的国博文物款式,青铜、玉器、瓷器纹样,做成系列款,游客选择更多,销量肯定更好。”
王师傅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年轻人脑子活,想法就是新颖,以前我们只想着编结实、编好看,没想到还能这么多花样,就按你们说的改,咱们一起琢磨。”
老匠人的传统手艺,加上高校学生的新潮设计,碰撞出了不一样的火花,车间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的产品款式,在双方的交流下,变得更加精致、更具市场竞争力。
就在一切都步入正轨时,教学区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林峰连忙赶过去,只见刚才那个年轻姑娘蹲在地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竹丝,旁边的竹条撒了一地。
“怎么了这是?”林峰连忙问道。
姑娘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峰哥,我太没用了,练了这么久,还是削不好竹丝,一用力就断,耽误大家的进度,我是不是不该学这个。”
旁边的学徒们也围了过来,纷纷安慰,可姑娘心里还是难受。郑师傅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竹丝,笑着说:“傻丫头,哭啥,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削断的竹丝能装一箩筐,不比你惨?”
他拿起一把新的竹子,坐在姑娘身边,慢慢演示:“你看,削竹丝要顺着竹的肌理,刀要斜着拿,力道要轻,不能硬削,你之前太急了,总想一下子削好,反而适得其反。来,再试一次,我陪着你。”
郑师傅握着姑娘的手,一点点调整力度,慢慢削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竹丝,渐渐成型。姑娘看着手里的竹丝,眼泪止住了,重新燃起了信心:“谢谢郑师傅,我再好好练,一定能学会。”
“这就对了,做事不怕慢,就怕停,坚持下去,你以后肯定能成为好匠人。”郑师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这一幕,被刚走进车间的孙晓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感动。她走到众人身边,笑着说:“大家都辛苦了,不管是师傅们还是学徒们,都特别棒。学手艺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遇到困难不可怕,咱们一起克服,只要大家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晚上食堂加菜,犒劳犒劳大家,咱们一起加油,把订单做好,把工坊建好!”
“好!”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响亮,传遍了整个工坊。
傍晚,夕阳西下,工坊里的灯依旧亮着,不少学徒主动留下来加班练习,老匠人也陪着他们,没有丝毫怨言。林峰统计着当天的生产进度,国博订单的配件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意大利手提包的生产也稳步推进,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伊莎贝尔和皮埃尔坐在电脑前,整理着欧洲和东南亚的新合作意向,伊莎贝尔笑着说:“孙,又有三家欧洲品牌方发来合作邀约,还有东南亚的陈先生说,想让我们提前发货,他们的专营店想赶在旅游旺季开业。”
皮埃尔补充道:“国内电商的预售订单又涨了,已经突破五千单了,客服反馈,全是好评,大家都夸咱们的竹编产品精致,有非遗特色。”
孙晓看着眼前的一切,忙碌却温暖,心里满是踏实。她走到教学区,看着灯光下师徒们认真的身影,看着一根根普通的竹子,在匠人的手中变成精美的竹丝,编织成承载着文化与匠心的作品,心里感慨万千。
王教授和李教授也还没走,在数字化展厅里调试设备,看着屏幕上实时更新的订单数据和线上展厅的浏览量,李教授笑着说:“孙经理,你看,线上展厅今天的浏览量又破万了,好多网友都留言,想来洛南体验竹编手工,研学基地一建好,肯定会特别火爆。”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孙晓笑着说,“从深圳签约,到归乡落地,遇到了不少问题,可咱们都一起解决了,老匠人传手艺,年轻人学本领,高校出谋划策,政府鼎力支持,洛南竹编,终于慢慢站起来了。”
郑师傅忙完手里的活,走到孙晓身边,看着满工坊忙碌的身影,笑着说:“晓丫头,以前我总担心手艺失传,现在看着这些孩子,看着这么多订单,我心里踏实了。咱洛南竹编,以后肯定能走得更远,不光是国博、欧洲,还要走向全世界。”
王师傅也走过来,擦了擦手上的竹屑,说道:“是啊,只要咱们坚守匠心,一代一代传下去,这竹编手艺就永远不会丢,咱洛南的竹林,就能永远飘香。”
夜色渐深,山间的风更凉了,可工坊里却暖意融融。灯光照亮了每一个执着的身影,竹丝在指尖翻飞,匠心在岁月中传承。那些遇到的小波折、小困难,都成了成长路上的垫脚石,从新手学徒的笨拙尝试,到老匠人的悉心传承,从订单突发的紧急状况,到团队齐心的妥善解决,洛南竹编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
学徒们陆续收拾东西回家,临走前还不忘跟师傅们道别,约定明天一早再来练习。林峰关好车间的门窗,伊莎贝尔和皮埃尔整理好办公文件,王教授和李教授收好设计图纸,孙晓最后检查完工坊的水电,才和众人一起离开。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月光洒在地面,竹林的影子随风晃动,众人聊着明天的工作,说着未来的期许,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
“明天施工队就能进场了,新车间很快就能建好。”
“学徒们今天进步都很大,再过几天就能独立干活了。”
“国博的订单马上就能批量生产,下个月就能在国博上架了。”
孙晓抬头看着夜空的明月,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从深山小作坊到国际舞台,从濒临失传到薪火相传,洛南竹编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可正是这一路的风雨,才让匠心更珍贵,让团队更凝聚。
传艺的路还很长,发展的路还很远,但只要匠心不改,初心不变,这群平凡的人,就能用一根根竹丝,编织出属于洛南竹编,属于中国非遗的璀璨未来。前路漫漫亦灿灿,风雨过后,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