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帝江从废墟外围回来了。李刚还在床上躺着,听见院门响了一声就醒了——帝江这个人进门从不出声,脚步声比猫还轻,如果连他都能把院门弄出响动,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刚披了件袍子冲出去,看见帝江站在灵泉边,袍子下摆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在废墟的尘埃里打了几个滚。他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着,指节泛白,这是他少见的不安时刻。
“折叠陷阱被触发了。”帝江开口,语气依然平得像念说明书,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碎屑进了第一层折叠空间。数量不多,十几粒,跟我预想的差不多。但它们不是‘走’进去的,是被‘投’进来的。”
“投?”李刚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转,“有人把它们扔进陷阱?”
“嗯。”帝江点头,“碎屑进入折叠层的轨迹不是自然行进,有明显的初始速度——像被什么东西抛过来的。投放的方向来自门框附近,距离约百丈,位置很精确。扔碎屑的东西,知道陷阱在哪里,也知道怎么避开。”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句芒已经醒了,站在屋檐下握紧木剑。平心从偏院走出来,轮回法则在她周身无声地展开成一道六色光晕,像一只无形的伞撑在了院子正上方。祝融和共工也推门出来了,两人难得没拌嘴,都在等李刚开口。
李刚在石桌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忽然明白那双眼睛在望墟镜里看什么了——它在看门框上的封印。扔碎屑进来,不是为了突破陷阱,是为了试探。试探陷阱的反应速度、试探封印的韧性、试探这头有没有人守着。
“那双眼睛在钓鱼。”李刚说,“它想知道我还在不在门这边站着。把碎屑投进来,看看谁会来收网。收网的人,就是守门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平心问,“去收网,还是不去?”
“去。”李刚站起来,“但要换个方式。我不亲自去收,让碎屑在折叠层里待着。它在陷阱里转得越久,那边就越不确定我还在不在。只要它不确定,它就不敢贸然推门。”
他转头看向帝江:“大哥,折叠陷阱的结构,你能不能在外部再加一层伪装?让碎屑在里面转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自然消退,而不是被人为困住的。”
帝江想了想:“可以。把陷阱外层的时间流速调慢,让碎屑的感知产生偏差——它们以为自己正在突破,实际上只是被困在原地打转。但需要烛九阴配合,他的时间法则得持续覆盖一层干扰。”
烛九阴从阴影中走出来,微微点头,表示没问题。他一句话没说,但李刚已经默认这等于“行,三天之内给你搞好”。
祝融在旁边闷声开口:“万一那双眼睛亲自过来呢?”
李刚看了他一眼:“那就打。但打之前得先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是活的,还是只是门那边的一个投影。”
太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枚望墟镜,镜面上的淡金色雾气比昨天更薄了,薄到几乎能直接看到镜面本身的纹路:“老夫夜里又用望墟镜看了一次。门缝里的那双眼睛还在。但它没有继续盯着门框上的封印,而是在看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门框左下角那幅壁画。”太虚把古镜翻转过来,让李刚看镜背上新浮现的一道极淡的纹路——是那幅壁画的局部特写,归墟背对门框伸手挡门的姿势,“它在看归墟留给你的那幅画。看了很久。”
李刚沉默了片刻,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然后他想到一种可能:那双眼睛不是来推门的,是来认人的。归墟在门里拆墙,动静不小,门那边的东西知道有人要从里面出来——它守在门口,不是为了堵门,是为了看清出来的到底是谁。
“它在等归墟出来?”李刚说,“不是来拦她的,是来确认她的身份?”
太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望墟镜放在了石桌上,镜面上的雾气彻底散了,露出镜面本身——暗金色的镜面上,那幅壁画的轮廓依然清晰,归墟的背影在画面里安静地站着,一只手按在门框上,像在等什么。
当天下午,废墟外围的警戒阵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常的波动。不是碎屑进入折叠陷阱的那种波动,更强烈,像有什么体积更大的东西在废墟里快速移动。波动持续了不到十息就停了,方向来自门框附近,但移动轨迹出人意料——它在远离门框。
李刚赶到警戒阵边缘的时候,句芒已经在那里了。她蹲在阵基旁边,木剑插在身侧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在剧烈闪烁,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拼命亮着最后的余晖。
“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跑。”她没回头,声音绷得很紧,“很大,比碎屑大得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在躲什么东西。它在往废墟外围逃。”
“在躲什么?”李刚蹲下来,九灯之力探入阵基,试图捕捉那股波动残留的轨迹。
句芒沉默了一会儿,把木剑拔起来,剑尖上沾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气息——和门框上那种流动的纹路一模一样。“它在躲门。门里有什么东西出来了,把它吓跑的。”
李刚看着那一丝暗红色的气息在剑尖上慢慢消散,心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归墟在拆墙,墙拆到一半,有什么东西从墙后面窜出来了。归墟没拦住,那东西跑进了废墟,惊扰了游荡的碎屑群,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废墟外围逃。
“靠,”他骂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归墟那娘们儿拆墙拆出幺蛾子了。她那边动静太大,把不该放的东西放出来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但至少说明她拆墙有进展。能把东西吓跑,说明拆出来的口子不小。”
祝融跟在后面,难得没咋呼,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李刚坐在灵泉边,把鳞片握在手里,闭着眼等。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得刺眼,像黑暗中有人点了一盏灯。
他把九灯之力注入鳞片,信息完整地涌入识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像信号终于满格了,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墙拆完了。门还开着。等我回来。别关门。”
李刚攥紧鳞片,这次他没有在心里骂人,也没有吐槽归墟多能折腾。他攥着那枚鳞片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神王殿的夜空永远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但今夜有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从废墟方向射过来,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一头连着门框,一头连着灵泉水面。
他忽然想起归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们在门口站岗,我在门里拆墙。别急,快了。”现在她说“快了”,是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