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王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太虚院的灯还亮着，共工站在院门口，手里托着一团凝而不散的水珠，水珠里漂浮着几粒灰白色颗粒，像标本一样安静地悬在正中。
他看见李刚回来，没打招呼，直接把水珠递了过来。
李刚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水珠里的颗粒比走之前大了肉眼可见的一圈，边缘的灰白色外壳下面透出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颗粒内部缓慢蔓延。
他凑近了看，甚至能看到纹路在轻轻蠕动，像某种正在发育的胚胎。
“靠，这玩意儿在长？“他接过水珠，不敢用力捏，生怕捏碎了放出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与其说在长，不如说是在适应。“共工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你走之后，它们变了几次。形态变了，但频率没变，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正在破解你布下的封印。“
李刚蹲下来，把水珠搁在石桌上，九灯之力探入水中，沿着颗粒表面的纹路走了一圈。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头皮发麻——封印没有被破坏，但颗粒内部正在自行调整结构来匹配封印的波长。
这个过程很慢，但方向明确，像一把钥匙正在被慢慢打磨成锁芯的形状。
“不是吧？“李刚抬起头看着共工，“这玩意儿自己会破解？“
“嗯。“共工言简意赅，“大概再有两三天，它就能从内部穿透金膜。“
“岂有此理！“李刚骂了一声，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这哪是碎屑，这是活的病毒！你关它它就变异，你不关它它又到处定位！“
太虚端着茶碗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的褶子比三天前又深了几分，眼窝也塌了一些，显然这几晚没怎么合眼。
他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水珠里的颗粒，没有惊讶，只是把茶碗搁在桌上，转头看向李刚：“所以你得在它破解封印之前，彻底磨灭它。“
“磨灭？“李刚愣了一下，“不是封印？“
“封印治标不治本。“太虚在石凳上坐下，手指点了点水珠表面的波纹，“碎屑本身就是信。它只要存在于诸天万界的法则环境中，就会持续向废墟方向广播坐标信息。你封印它，它只是暂时发不出信号，但只要它还活着，信号就随时可能冲破封印。“
“磨灭它的风险呢？“
太虚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磨灭的瞬间，碎屑会把最后一波信号发出去——不是坐标，是门已定位，速来。到时候来的就不止一只手了。“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
祝融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句芒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
林平之的光剑在鞘里嗡地颤了一声，像提前感应到了什么。
“那还等什么？“李刚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早晚都得灭。早灭早踏实。今晚就动手。“
太虚没有反对。
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九面阵旗递过来：“阵老夫已经布好了，在灵泉那边。你用九灯之力注入阵心，老夫来磨灭碎屑。帝江和烛九阴负责感应废墟方向的法则波动——如果真有东西顺着信号摸过来，第一时间拦截。“
帝江从阴影中走出来，点头。
烛九阴站在他旁边，没有点头，但瞳孔里的时间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在李刚的认知里，这已经是“知道了“的意思。
“那我呢？“祝融开口，“老子总不能干站着吧？“
太虚看了他一眼：“你去战殿，跟战无极说一声，神王殿所有域主境以上修士今夜不得离开驻地。如果废墟那边有东西闯过来，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祝融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刚：“小弟，你小心点。那破玩意儿要是敢炸，老子回来烧了它！“
李刚摆了摆手：“烧碎屑不算本事。留着火等真东西来了再烧。“
祝融咧嘴一笑，大步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灵泉的水声在夜风里轻轻响着。
李刚在阵心盘腿坐下，九灯在周身旋转成一座完整的九重光环。
太虚把水珠搁在阵心中央，竹签子点在封印外壳上。
李刚闭上眼，九灯之力倾泻而下，金色光芒笼罩住那几粒碎屑，像一座熔炉将它们包围在内。
碎屑在熔炉中剧烈颤动，边缘开始融化，化作极细的灰色烟雾飘散。
但那些烟雾没有散开，而是被光环的力量压住、压缩、净化，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
最后一粒碎屑消失的瞬间，整个太虚院猛地一震——不是地面震动，是空间本身在颤，像有人在一面大鼓上敲了一下。
远在废墟方向——那扇门——李刚能感觉到，门框上的金色封印和暗红色纹路同时亮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门缝里翻了个身。
帝江睁开眼，表情变了：“废墟方向有反应。不是攻击，更接近一种——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框，在试探这头的环境。“
“过去了？“李刚站起来，拳头攥紧。
“没有。你的封印拦住了它。“帝江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它一直在门缝里徘徊。“
李刚沉默了很久。
门缝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头。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属于谁，但他知道一件事——归墟还在门那边。
“那就等。“他重新坐下，九灯光芒收敛回体内，“它过不来，我们就不动。等它试探够了，自然会退回去。“
院子里，灵泉的水面终于平静了下来。
但李刚知道，这份平静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