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内,舒缓的爵士乐流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地板上,形成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氤氲着咖啡的醇香和甜点的焦糖气息,与窗外平凡的市井生活融为一体,仿佛将北极的肃杀与高空的寒风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路明非和瑞吉蕾芙对坐在靠窗的卡座,气氛却与周遭的温馨格格不入。
路明非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白发女孩。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动着面前那杯焦糖玛奇朵,看着奶泡上的笑脸渐渐融化,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仿佛那杯简单的咖啡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她甚至还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勺子尖上的奶泡,然后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孩子气的笑容。
这种与之前在高空时的虎狼之词和戏精附体截然不同的纯真反应,让路明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丝。
“你好像,” 路明非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一点也不好奇我是谁。而且,一点也不紧张。” 他微微偏头,金色的目光带着审视,“从北极高空到这里,从被挟持到坐在这里喝咖啡,你适应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瑞吉蕾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勺子,抬起头,迎上路明非审视的目光。这一次,她脸上的纯真好奇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倦怠、又有点自嘲的平静。她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她精致外表不符的、看透世事的懒散。
“害,” 她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感叹词,语气平淡,“你要是从小在我那个环境里长大,你也不会害怕的。恐惧这种东西,就像痛觉,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她的话说得很随意,但路明非却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阴霾。那不仅仅是伪装,更像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疲惫。
瑞吉蕾芙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用勺子轻轻敲了敲咖啡杯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歪着头,看向路明非,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年四季,都喜欢穿长袖,哪怕是这种紧身连衣裙,也一定要高领、长袖吗?” 她扯了扯自己黑色连衣裙的袖口,那银色的藤蔓花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路明非微微蹙眉,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瑞吉蕾芙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她放下勺子,缓缓地、动作优雅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黑色的布料向上褪去,露出了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线条优美的手臂。然而,这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并非战斗留下的伤疤,而更像是……长期、反复的虐待痕迹!一道道暗红色的、凸起的陈旧鞭痕纵横交错,有些甚至叠在一起,形成了丑陋的增生组织。除了鞭痕,还有青紫色的掐痕、拧痕留下的色素沉淀,以及一些疑似烫伤或利物划伤的细小疤痕。这些伤痕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次造成,而是经年累月的“作品”。它们与女孩精致美丽的容颜形成了极其残酷、极其刺眼的对比。
瑞吉蕾芙只是展示了左臂的一小部分,就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路明非,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那些伤痕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她甚至还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脖颈的位置,“高领,也是为了遮住这里的痕迹。虽然我确实很重要就是了……但是只要是活的就可以,所以也没人在乎过。”
路明非的瞳孔,在看到那些伤痕的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心头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能看出,这些伤痕有些年头了,并非伪造。这个女孩……奥丁我记得没有那么变态吧,上一世见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些,可能是夏弥帮她治愈了疤痕吧。
短暂的沉默后,路明非移开了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抱歉。”
瑞吉蕾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轻轻放下卷起的袖子,重新遮住了那些不堪的痕迹,动作流畅自然。她甚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这有啥好抱歉的。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天。”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那陌生的甜腻和温暖滑过喉咙,银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街上熙攘的人群,眼神有些放空,“就像是被圈养的鸡鸭,每天被喂着最好的饲料,住着最干净的笼子,但谁也不知道,哪天主人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了,就会被抓出去杀了吃肉。习惯了,也就无所谓害怕不害怕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难得带上了点真实情绪:“不过,恐高是真的。那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了。” 她指的是之前在高空时,路明非稍微松手,她就吓得半死的事情。这算是她自曝其短,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在高空时她的“配合”那么迅速,她是真的怕被扔下去摔死。
路明非沉默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过往,描述着最绝望的未来。
片刻后,路明非抬起眼,目光落在瑞吉蕾芙的脸上,那目光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凝重,也有某种……决心。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以后不会了。”
瑞吉蕾芙微微一愣,看向他。
路明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迫害你的人,已经被杀了。” 他没有说谁杀的,也没有说具体是谁。
瑞吉蕾芙脸上的漫不经心和那点慵懒,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她坐直了身体,银灰色的眼眸重新聚焦,
温暖的阳光,舒缓的音乐,甜腻的咖啡香气……一切美好的背景,似乎都无法融入两人之间此刻凝固而微妙的气氛。
“看来……” 瑞吉蕾芙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真的,对我很了解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嬉笑、好奇、慵懒、甚至是之前刻意表现出的那点纯真和软弱,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一种认命般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坦然。
“说吧,” 她看着路明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又有什么需求?也要拿我,去喂给谁吗?还是说,要杀了我,拿走我身上的……什么‘力量’?”
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仿佛在说,无论哪种结果,她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像她之前说的,被圈养的鸡鸭,迟早有被宰杀的一天。区别只在于,是被谁杀,以及为了什么被杀。
路明非摇了摇头,注视着她,声音沉稳而清晰,试图驱散那层绝望的阴霾:“我不会杀你,更不会取走你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我确实需要你的力量。” 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
瑞吉蕾芙闻言,她微微歪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化作一种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大哥,你说话好拗口啊。要不是我中文学得好,都不一定能听明白。” 她试图用玩笑缓和过于沉重的气氛,也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路明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达得不够直白,他略一沉吟,换了一种更具体的说法:“嗯……我需要你变强,跟我一起,在未来应对一位敌人。”
“变强?跟你一起?” 瑞吉蕾芙重复了一遍,眉头蹙起,“连你都打不赢的敌人?” 她指了指路明非,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那你找我有什么意义?那不就是送死吗?还是你觉得,我这种货,比较适合当炮灰?”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疑,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似乎要穿透她的眼睛,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与众不同的本质。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瑞吉蕾芙沉默了。她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杯中那已经逐渐冷却、奶泡消融的焦糖玛奇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但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似乎与当前话题无关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关于我,关于……我的事。这很重要,麻烦你认真回答。” 她的目光紧紧看着路明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他略微思索,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全都知道了。” 他没有具体说明知道的途径。
“呵……” 瑞吉蕾芙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轻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果然啊……” 她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轻松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失望,“三年……原来你早就知道。说的如此的冠冕堂皇,你与那些家伙,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