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望一眼,几乎同时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
知道鹤哥胸口上有伤,兰烬不敢用力,只敢轻轻靠着,可抱着她的人却用力抱紧了她,是疼的,但他此时只庆幸自己能感受到疼痛。
“若非你及时派人来援,我这回多半是要折在那了。”
“不会。”兰烬一口否定:“就算我没能及时破局,你也一定会想到应对之法,只是,代价可能更大。”
林栖鹤笑着嗯了一声,他当然会竭尽全力活着,只有活着,才有他和琅琅的将来。
互相依靠着抱了片刻,兰烬放开了手:“我要看看你的伤。”
林栖鹤握住了她的手不想给她看,就如以往两人亲热时,他都会吹了灯,不让琅琅看到那一身的伤疤。
可今日的兰烬格外坚持,迎着他的视线道:“年纪轻轻便能手握大权,皇上的信任岂是天上掉下来的,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你不知吃了多少苦,外人不必知道,可我是你的枕边人,我应该知道。除非,你想瞒我一辈子。”
林栖鹤苦笑一声,松开了手去:“说不过你。”
“我是你的妻,本就该体谅你,疼惜你。”
话虽如此,可兰烬只脱下外衫,看着缠绕在他身上的软布时,手就开始微微颤抖。
细布都渗着血,兰烬猜,回来后他那些动作,怕是不止一处伤口绷开了。
暗暗深吸一口气,她抬头问:“伤药在彭踪那?”
“嗯。”
兰烬先去角落看了看,见常姑姑早就备好了热水,她端着盆过来,又去问彭踪要了伤药,这才上前解开层层软布,露出一处处可怖的伤口。
她咬了咬唇,朱大夫医术高明,在林府更是炼制了不少好药,效果显而易见,就算在渗血,也看得出来伤口恢复了一些。
可那么长的口子,且胸口和肩颈那两刀,再偏一点点都会没命,更不用说全身上下还有好几处大口子,当时怕是都深可见骨了。
除此之外,兰烬也看到了鹤哥身上那些旧的伤痕,大大小小,遍布全身。
兰烬眼眶里盈满了泪,说话时就落了下来:“你这个人,像是一块一块缝起来的。”
林栖鹤眼睛微瞠,灵魂好像都被这句话震动,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抹去她脸上的泪,林栖鹤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总有人说他少年状元,意气风发,可他便是努力去回想十六岁中状元时的自己,也完全体会不到那意气风发的感觉了。
就好像,那是一个同为林栖鹤的人生,但那个林栖鹤,不是他。
这些年他走在悬崖边,拼尽毕生的力气走在这条路上,心气早已经磨没殆尽了。
他只是牢牢记着,自己为什么会走在这条路上,然后往这条路的尽头上奔。
哪怕,这是条绝路。
但这也是他最早的选择,他永远忠于自己的决定。
可如今,他舍不得死了,想在这条绝路上挣出一条生路来。
抵在琅琅额头,他轻声道:“放心,这次他们没能弄死我,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绝对再无可能。”兰烬说得斩钉截铁,拧了帕子轻轻给他擦拭。
林栖鹤只是看着她,脸上微微露着笑意,伤口的疼痛和眼下的温情比起来,不值一提。
兰烬轻轻的给他擦拭,之后索性又换了盆水给他擦身。
林栖鹤不想她做这些事,最后也罢了手,因为琅琅说:“我是你的妻子,你受伤了,我想照顾你。”
看得出来,她并不常照顾人,所以动作生疏,做得很慢,但她做得很细致,便是擦拭到一些私密地方时脸红了,也强装无事一般继续擦拭。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氛围温馨到林栖鹤都想丢开外边那一摊子事不管了,就这么和琅琅一直待下去。
可惜,只能想想。
给伤口抹了药,用软布层层包起来,又换了干净的中衣,再扶着鹤哥去床上靠坐在床头,兰烬忙出了一身的汗。
飞快给自己收拾一番,兰烬上床小心的靠在鹤哥没有受伤的位置,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连着自己的安排,以及贞嫔设的局都仔细告诉他听。
林栖鹤在知道贞嫔对琅琅用的手段,最后的引子竟在皇上身上时,脸上就冷了下来。
皇宫的手段有多脏他这些年看了太多,可他没想到,贞嫔竟然敢把那手段用到琅琅身上来!
兰烬轻抚他胸口安抚他:“不必生气,她敢这么做,我就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解药已经制出来了,随时可用,并且在破了她的局后,连带着她给皇上设的局也就容易破了。”
林栖鹤低头看她:“怎么说?”
“她擅长以香为手段,并且御医也查了,皇上没有中毒,那就有八成可能是用了什么香。皇上身边有内侍,有宫女,有来来去去的人,她如果对皇上用香,就要防备着其他人也中招,这就需要唯一性。皇上区别于其他人的唯一性,就是龙涎香,因为这香只有皇上能用。就像她对我用香,引子就是龙涎香,所以其他人都不受影响,只有皇上会对我起心思。”
林栖鹤闭上眼掩住情绪,无比庆幸琅琅足够聪明,解了这局,不然……
兰烬继续道:“之前因为我的事,朱大夫对龙涎香就上了心,把龙涎香的用处想了个遍。他回来后,我就让人把皇上的情况告诉了他,并且让左重想办法弄了点王帐香炉中的香灰给他,他昨天就已经在琢磨了。上午他让人传话给我,他已经有点头绪了,说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那皇帝暂时死不了。”
“他解得开吗?”
“这话我也问了,他骂我。”兰烬笑:“说病人都还没让他见一面,就问他能不能活,他也不是神仙,做不到隔空摸脉。”
林栖鹤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朱大夫说这话时的神态,多半是翻白眼了的:“明天我会让他去给皇上号脉。”
“嗯,他心里多半已经有数,号了脉就能确定了。”
林栖鹤点点头,摩挲着她的肩膀,问出一回来就想问的话:“今日造出这么大局面,是为了我?”
兰烬抬头看他:“嗯,你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不但有救驾之功,还按住了两党之争,于江山社稷来说都是大功劳,就算是皇帝,也再不能轻易要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