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尘埃也能改变世界

尘归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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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一位姐姐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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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到底发生了什么?”樱加快脚步,勉强跟上尘的速度。

她本可以更快,但希儿跟在身后,她不敢把距离拉得太远,只能尽量放慢一点,看着前方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基地底下,三十三层。”

尘只留下这一句话,他甚至没有回头,脚步在拐角处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樱回头看了一眼,凯文没有追上来。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也顾不上深究。

“怎么回事?凯文居然没有追上来……不过也好,我真的不想和他正面冲突。”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在安慰身侧的希儿。

可还没等两个人喘匀这口气,前方昏黑的通道里,忽然响起了拖拽般的脚步声。

一具具身形佝偻的士兵从阴影中蹒跚而出,灰败的皮肤上还挂着逐火之蛾的作战服碎片,空洞的眼窝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光。

“等等……这些死士,是逐火之蛾的士兵。”

樱认出了他们。她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寒狱冰天出鞘的瞬间,刀身上那层幽蓝的寒芒无声地流淌开来,像是要把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冻结。

她护在希儿身前,刀锋斜指地面。

“看来不把他们清理干净,我们没办法前进了。希儿,准备好了吗?”

“嗯,樱姐姐,一起上吧。”希儿握紧镰刀,深蓝的眼眸里映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还有些发颤,却站得笔直。

另一边,尘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

两侧的灯光从他头顶飞速掠过,将他的影子一次次拉长又碾碎。

身后已经横七竖八倒满了被斩断的尸躯,那些刚化为死士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追上他,就被天刃无诀的碎片撕成了满地的焦黑残骸。

他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铃还在下面,等不到他,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剧烈的崩坏能反应意味着律者已经诞生。可铃根本不在地上,而上面却到处是死士化的士兵。

这证明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

他拼命安慰自己: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只要再快一点。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像在念一道把自己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咒。

他不知道关押铃的房间具体是哪一间。

地下三十三层,他像疯了一样踹开一扇又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次里面都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白墙和散乱的束缚带。

踹开一扇,没有;再踹开一扇,还是没有。

他记不清自己踢开了多少扇门,也记不清自己撞碎了几处门框,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鞋底已经磨得发烫,右腿膝盖在反震中隐隐作痛,可他像是感觉不到。

终于,他踹开了一扇。然后他愣住了。

刺鼻的血腥味像一堵墙似的扑面而来,厚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狠狠劈中。

这间囚室很小,冷白色的荧光灯管垂在头顶,刺目的白光无声地泼下来,把每一寸地板都照得发白。

而那片白上面,是大片大片的红。少女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粉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几缕发丝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像被折断的白色花瓣。

铃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她身上的纯白衬衫早已被撕裂,变成一块块染血的破布,瘦小的躯体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她的躯体上布满弹孔和刀伤,地板上,一大片血迹从她身下洇开,边缘已经微微干涸,颜色深得像要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那双眼睛还半睁着,瞳光却已经彻底散了,灰蒙蒙的,呆滞地望着头顶的灯管。

她眼角还挂着一滴未曾滑落的泪,像在等着谁来替她擦掉,又像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那只小小的手还向前伸着,指尖蜷曲,像在最后时刻还想抓住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呼吸,没有声音,没有那个会高高兴兴喊他“阿尘哥哥”的小女孩了。

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被那一地红色钉死在了门口。

天刃无诀从他手中滑落,剑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这是赤裸裸的虐杀!

尘站在门口,眼前的一切像烧红的铁一样烙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撕碎、吞没,脑海里有声音在狂喊,有声音在尖叫,还有一些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啜泣。

他听不懂它们,也不想听懂。

他不理解。更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喜欢黏着自己给她做好吃的,总是和她的姐姐一起开开心心的逛街。

可眼前这具冰冷的躯体,却已遍体鳞伤地躺在血泊中。

尘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金血顺指缝往下滴。

他不觉得痛,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火,又冷得要命,像被同时扔进了冰和火里。

他想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砸碎,想提着刀去找那些把她变成这样的人,想让他们也尝尝她受过的每一分痛苦。

可他更怕自己一旦动了,就再也停不下来,再也回不了头。

他努力地平复着,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牙关咬得咯咯响。

嘴唇张了又张,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痛不痛,想和她说“阿尘哥哥来了”。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被绝望钉在门槛上的石像。

“尘!你找到铃了吗?”

樱的声音几乎是冲过来的,又急又亮,像一团从外面撞进来的风。

她一路跑得太快,发丝都散了,几缕粉色的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可当她刚要探头去看房间里的景象,尘却先一步侧身挡在了门前,一只手死死按住门把,另一只手撑住门框,硬生生将那扇还未完全合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尘你做什么?铃是不是在里面?”

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一种极细微的冷从脊椎底端蹿了起来。

她想看清尘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不会的,不会的,铃肯定没事。

可那个声音越响,她的指尖就抖得越厉害。

“尘,让开,我要进去找她。”

她伸出手,想去拽开尘挡在身前的那条胳膊。

可尘纹丝不动,他不敢松手,怕这一松,就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尘?”

樱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像风里即将被吹断的弦。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慢慢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还在强撑着,不让那层薄薄的希望碎掉,“没关系的,尘,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铃她一定是睡着了,对不对?”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却抖得厉害,连尾音都带着哭腔,“我来带她回家好好睡一觉……可以吗?等回家,我给她做她最喜欢吃的东西,我会好好跟她道歉,说姐姐来晚了……”

她越说越轻,像在哄一个她已经不敢面对的真相。

眼泪在眼眶里蓄着,却不肯掉下来。

希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尘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敢说话,只能把自己的手攥在胸前,用力到指节发白。

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握着门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僵得发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他不想让樱进去。可他也知道,他挡不住。最终,他闭上了眼,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了某种妥协。

那只一直抵着门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像一根终于被压断的弦。

樱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世界像是在那一秒被按下了静音。

她看到铃了。

那个总爱抱着她胳膊撒娇的妹妹,此刻就那样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粉白的长发已经粘在一起,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像一张被水浸透后再也吹不干的纸。

“怎么……会这样……”樱的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想把眼前的一切推远,又控制不住地往那具小小的身体上看。

她的理智已经彻底崩溃了。

“怎……怎么会这样……她……她……唔。”

希儿站在门边,看见了那一切。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尖叫死死堵回去。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那阵血腥味钉在原地的旁观者。

樱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抖得几乎抓不住任何东西,可她仍是一点一点地将妹妹从湿冷的血泊里捞出来。

她把她轻轻搂进怀里,那具身体还是软的,甚至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温度。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就在她拼命赶来的路上。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可哪怕是晚了一秒,那也是晚了。

她将铃搂得极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仿佛只要稍一松开,怀中的妹妹就会像雾一样散掉。

铃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头发散乱地垂下来。

血还在从伤口里往外渗,染红了她的衣服、她的手臂,也渗进她的心里。

她闻得到血的气味,浓烈得让她想吐,可她还是不松手。

她又怕自己弄疼了铃,只能拼命放轻,再放轻,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份已经无处可去的温柔。

希儿仍愣在原地。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绞住,眼前的画面割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还没等她从这幕中缓过神来,四周的阴影里又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又一个死士从走廊两端围上来,脚步拖沓而密集,像腐水漫过地砖。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把镰刀握在手中。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能再让这些怪物靠近樱和铃。

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尘已经动了。他朝那些死士走过去,走得很慢,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行尸走肉,扭曲着、低嚎着,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这里爬来。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被血洗过的天,没有光,也没有怒,只有深到已经不再翻涌的黑色。

天刃无诀在他手中震动,刀柄被他攥得死紧。下一秒,金色的火焰猛然从剑身上腾起,像一头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

尘挥剑,火焰带着滚烫的风扑向那些曾经作为士兵的它们。

它们甚至来不及靠近,便被金焰撕成碎片,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扭曲着化作焦炭。

凯文刚刚赶到,一抬头便看到那道光横扫而来。

他瞳孔骤缩,侧身急避,火焰堪堪擦过他的额前,烧焦了一缕白色的发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已经不成形状的尸躯在金色的余焰中塌下去,又看向那个握着剑的背影。

尘与凯文相对而立,明明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整整一个时代的灰烬。

没有人先开口,只有地面还在冒着热气的焦黑残骸,在两人之间横成一道沉默的界。

“满意了吧,凯文?”

尘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带着沙哑的钝痛,“这就是你和她承诺的——安全!”

“安全”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重得像要把那个词嚼碎了咽回去。

他的眼睛已经泛出血丝,刀锋上最后一点金焰还没有完全熄灭,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像一具从烈狱里爬回来的亡魂。

凯文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开口,承诺不是他许的,但他信了。而现在,那间房里的血还没有干。

“是组织内部的士兵干的。他们因为对律者的极度恐惧,冲进去……杀了她。”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涩,像在替谁念一份早已作废的悔过书,“而她在死后,体内的力量才真正发动。那是一种极特殊的病毒,能让接触到的生命在短时间内发生死士化。这才是第十二律者真正的能力。”

他说完,像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了出来。

“那如果她没有死呢?”

尘忽然问,他没有看凯文,只是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剑尖将熄未熄的那点火星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那些士兵没来得及动手,那也早晚会被别的事情逼死。天灾、人祸、恐惧,还是那些所谓高层的一纸处置书。这一天早晚都会来。不如说,从铃被选中成为律者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无法改变了。 ”

“尘,你和我都清楚,这才是崩坏。我们别无选择。”

凯文的声音像是从极冷的水底浮上来的,清冽,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站在那条被金色火焰灼烧过后仍有余温的走廊里。

通讯器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接通。

“梅,这里是凯文。地下三十三层的死士,都已经被尘清理干净了。”他的声音稳下来,像在向什么人做例行汇报。

“……我明白了。”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短促而疲惫,“不能大意。律者的影响,可不止于此。”

通讯被挂断。

凯文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仍握着天刃无诀的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一出口,有些东西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尘,你和樱都错了。铃是货真价实的律者。”他一字一字地说,仿佛在念一份没有温度的判决,“你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看了一眼房内仍跪坐在地的樱。铃就躺在她面前,像一具被谁遗忘在人间的残破人偶。凯文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多停留,只是将它移回尘身上。

“代价……我付出的,难道还不够吗?”尘低低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在嘴里被磨碎。

他的指节攥着天刃无诀,泛白,“那些欠骂的高层,他们到底怎样才会满足?凯文,你们所有人欠我一个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黑暗中投下一颗烧红的铁球。凯文没有接话。他也没有答案。

“凯文,听得到吗?”通讯器再次亮起,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锋利。

“出事了。第十二律者还没有被消灭,它的真正面目是一种究极病毒,那不仅仅是一种攻击方式,那就是它的本体。它已经完全掌控了组织内的所有电子设备,而它的目标,是核弹的发射井!”

房间里的樱动了一下。

像一座被冻住的石像忽然裂开一道缝。她缓缓地将铃放到地上,动作极轻极轻,像在把某个已经碎掉的东西拼回原处。

然后她捡起地上的寒狱冰天,站起来,最后看了铃一眼,走出房间。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仍有泪痕,但脊背挺得笔直。

“刚才,梅博士是不是说,铃她还活着。”她问,声音像裂开的冰。

“樱,你清醒一点。那已经不是铃了,她已经死了!”凯文试图用最残酷的真相唤回她的理智。

可他知道,这终究只是徒劳,没有人能叫醒一个不愿醒的人。

“我这就去找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定很害怕吧。”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凯文的话。她只想找到铃。哪怕那已经不是她的妹妹。

“等等,樱姐姐!你要是去的话,可能会……”希儿上前一步,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已经快失去全部力气了,不想再失去樱。这个才认识不久、却像姐姐一样护着她的少女。

“希儿,没关系的。”樱低下头,看着她,眼里蓄着泪,却努力笑了一下,“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姐姐。”她的笑太轻了,轻得像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樱,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樱没有回头,也不觉得意外。她从不抱有能困住他的希望。她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要去做什么。

“铃还在等我。她一直是一个怕寂寞的孩子。对不起,尘,请不要阻止我。”

她的声音像风里的薄霜。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她能看见的,只有尘低垂着的头。道歉,是她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了。她把自己最珍贵的那条吊坠取下来,转过身,拉起尘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这条吊坠,就送给你吧。谢谢你,谢谢你最初的善良。”

说完,她重新握紧寒狱冰天。时间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一拨,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凝滞了。

希儿甚至能看见尘埃停在半空,像无数被冻结的星。而樱迈开了脚步,朝更深处的黑暗走去,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樱花,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散向了再也看不见的方向。

“……再见,樱。”尘攥紧了那枚仍带着她体温的吊坠。他没有追。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决定走进哪场风雪,就再也追不回了。

他回到房内,将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抱起来。铃很轻,轻得不像话。

她再也不会叫疼了。

他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旧梦,转身朝外走去。

而在他刚才站立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滴还未干透的水渍,孤零零地映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灯。

当“刹那”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希儿才从那种连呼吸都被按住的凝滞感中挣扎出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像刚从一场深海坠落的梦里惊醒。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脑中一片嗡鸣。

“啊……等等——樱姐姐和阿尘哥哥呢?”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凯文和她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的影子。

尘埃重新在空气中浮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有些东西,分明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必须赶紧过去帮樱姐姐,她会有危险的!”

凯文仍站在几步之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消失的方向,那条走廊已经被尽头深处的黑暗吞没,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不,没有那个必要了。”他的声音不大,希儿听不出来那是在回答她,还是在劝自己。

通讯器再次亮起。梅的声音从中传出来,略显失真,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哑:

“凯文,我成功了。核弹没有发射,是尘阻止了它。我也成功借助他的帮助,将律者封印在黑匣子里了。”

“……”

“凯文?你在听吗?”

凯文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像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梅。给我一点时间。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关掉通讯,没有去看希儿的眼睛,只是转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

“跟我来吧。”他说,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像在替谁发出最后的邀请,“见她最后一面。”

希儿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那声“她”,不用说名字,她也知道是谁。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跟在凯文身后。

鞋底踩过焦黑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数着最后的脚步。

……

樱靠在断裂的墙壁旁,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最后一点空气。

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也太深了,血已经止不住,顺着手臂和腰腹慢慢往下淌,将她身下的灰白地面染成深红。

尘蹲在她身边,手中握着天刃无诀,指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另一只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靠近她的伤口,又像不知道该怎么放。

“对不起,樱。我救不了你。天刃无诀……又失灵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的,带着一点极轻极轻的颤。

“呼……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樱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风吹过就要散的烟。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也不会害怕了。

尘只能沉默地守在她身边。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这样送走一个人了?他数不清。他讨厌这个数字。可它总在往上涨。

“咳……是凯文,还有希儿吗?”她听到脚步声,眼珠迟缓地转向那个方向。

“樱姐姐!”希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的。她看见了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大股大股的血从衣料下渗出,像是几朵同时绽放到极致的暗色花。

她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那些地方,却不知道该先按住哪一处,血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涌,温热的,黏稠的,像在拒绝一切徒劳的挽留。

“怎么会这样……不,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了,阿尘哥哥,你的武器不是可以瞬间恢复伤势吗?你快救救樱姐姐啊!”

希儿猛地抬起头,看着尘,声音在哭腔里碎成好几段。

尘没有回答,他只能低着头。天刃无诀静得出奇,像在某个他触不到的深处沉眠。他连一点力量都调不起来。

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半分怨恨,反而像在安慰她。“没关系的,希儿。不要怪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让铃太孤独。我是姐姐,应该陪着她的。”

她停了停,喘了一会儿,才像攒够了说下一句话的力气:“……凯文,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对的。不要怪尘。他承受的,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凯文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到她脸上,像在听一个他必须听到最后的委托。

他知道樱要走了。而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阻拦。

“嗯。他做得很好,阻止了律者发射核弹。”凯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过来,“人类最后的三座城市保住了,可以去看樱花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樱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最后一点笑意没有散去。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片粉色的花海,也许是那个总追着她喊姐姐的小女孩正朝她跑来。

“至少,我陪着铃走到了最后一刻。哪怕到最后,她依旧是我的妹妹。”

“嗯,樱。”尘将那枚吊坠取出来,放在掌心。投影再次弹开,游乐园的灯光下,樱微微侧着头,铃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那是他为她们拍的照片,曾经也被挂在她脖子上,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你是一个好姐姐。你守住了作为姐姐的骄傲。”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里的光已经越来越薄,像用最后一小簇火苗映着它。

她想伸手去碰,可手指只动了动,就再没了力气。“不用了,尘。放在你那里吧。我已经……用不到了。”

尘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枚吊坠小心地收好,放回怀中。

凯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至少,直到最后一刻,你都没有后悔过。这就够了。”凯文说。

那双灰败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樱似乎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许是一扇门,也许是一条铺满落花的小路。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要停了。

“希儿,不要难过。有些事情,谁都无能为力。”

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最后一片花瓣,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凯文,“……尘,凯文,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我在听。”凯文说。

“带希儿回我和铃的故乡吧。”她喘了一下,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揉进了这句话里,“我答应了她……要带她看樱花的。”

“樱姐姐!”希儿已经满脸都是泪,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紧紧抓着樱的手,像怕一松手,这只手就会化成风。

“希儿……不要难过……总有一天,你会与你想要保护的人,站在樱花树下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依旧美好。你的未来,依旧还有希望……”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眼中最后那点光终于暗了下去,握着希儿的手也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再没有半点重量。

“樱姐姐……樱姐姐……”希儿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唤她,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名字从远处叫回来。

这个由某人记忆拼凑出来的世界泡终于彻底破碎。像一面巨大的、再也撑不住的镜子,所有光都崩成细小的灰。

四周的景象如烟般散去,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希儿仍跪在那里,为那对姐妹悲惨的命运哀悼,为那位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姐姐哭泣。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后悔。也许对樱来说,这便够了。

然而这时,却有两个声音传进了希儿的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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