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好听。
却是事实。
乌沉被追的时间已经够久。
他们能在几日内把距离压到半日。
已经比很多追缉队快。
若最后仍差一点。
也只能差一点。
不能为了一个目标。
把所有原本该做的事都扔掉。
决定下来以后。
几人没有立即离开。
林木又把整个下层潮仓扫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找法宝。
只是确认有没有遗漏。
十二条水渠。
旧潮牌。
养潮槽。
六个归潮楔槽位。
还有几处已经完全坏死的固定阵架。
最后。
他的神识停在第六道狭槽最深处。
那里有一点颜色极淡的暗痕。
林木伸手。
将那一点东西从石缝里摄出。
很少。
只有针尖大小。
白栖看了一眼。
“血。”
林木以神识辨过。
和外面乌沉留下的妖血气息一致。
时间也很新。
大概是乌沉受伤后拔取归潮楔时,手上或者妖化部位留下。
这一点血。
没有任何特殊用途。
也不能拿来追踪几万里。
可它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归潮楔不是几十年前就不见了。
是乌沉亲手取走。
叶照空道:
“这下不用猜是谁拿的。”
林木点头。
却没有因此放松。
目的地仍然只是推测。
真正值得去的。
是断脊海沟。
因为就算归潮井猜错。
只要乌沉拿着归潮楔,继续走黑礁海旧水路。
那处天然瓶颈仍值得看。
众人重新封住潮仓。
没有修复。
也没有取走墙上的旧潮牌。
甚至连养潮槽里剩下的那一点潮源母髓残灵都没有动。
太少。
带走没有意义。
又会破坏现场。
白栖最后一个离开下层。
在石门前停了一会儿。
随后重新引潮。
把已经只能降下一半的旧石门慢慢抬了回去。
无法完全复原。
但至少将入口重新挡住。
几人走出避潮仓时。
外面已经接近黄昏。
回潮群礁依旧荒凉。
远处海面只有成片断礁。
没有商船。
没有灯火。
几百年前。
这里曾经有船进出。
有人修水渠。
有人换阵砂。
有人族阵师写下“已通”。
如今。
只剩海水不断从断礁之间流过。
乌沉却仍拿着一件几百年前的归潮楔。
沿着那些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的路。
继续往更深处走。
林木站在海面上。
忽然觉得。
一条路荒废太久以后。
后来的人往往会认为。
它已经不存在了。
可只要还有一个人知道从哪里下水。
知道什么时候转潮。
知道哪一块断礁下面还埋着旧节点。
那条路其实就还没有真正断。
只是没人再走。
叶照空展开遁光。
“现在沿旧路追?”
秦守岳摇头。
“不了。”
白栖也看向南方。
林木收回目光。
前几日。
他们一直跟在乌沉留下的痕迹后面。
鳞在哪里。
便追鳞。
潮往哪里走。
便追潮。
如今终于不必了。
秦守岳取出现代海图。
绕开黑礁海旧水路。
重新划出一条从外海横切断脊海沟的路线。
“这里过去。”
“快一点。”
“也干净。”
叶照空看了一眼。
“那就走。”
四道气息先后离开回潮群礁。
没有再沿乌沉走过的那条旧潮路。
这一次。
他们准备去前面等。
离开回潮群礁以后,四人没有再沿黑礁海的旧潮路走。
秦守岳取出的是一张如今海盟通用的外海图。
上面的路线并不隐秘。
甚至还有几处供普通商船临时避风的标记。
只是越往南,航道越荒。
真正愿意走这一带的,多是熟悉外海的老船队。
乌沉熟悉旧路。
他们便不走旧路。
反而更快。
青风扇修复之后,长途赶路的优势逐渐显了出来。
林木没有全力催动。
只是让九道风纹保持稳定。
一层很薄的青光托住周身。
遁速并不比叶照空的雷遁慢太多。
而法力消耗却平稳许多。
途中几人几乎没有交流。
白栖走在最下层。
有时数个时辰都不见人影。
秦守岳则时常偏离主路。
查看附近潮势。
但没有再布测潮桩。
他此前带来的东西已经损失不少。
而且这一趟的目的也不是继续量海。
一日后。
海面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浪大。
而是浪少了。
前方数百里海水颜色逐渐转暗。
偶尔有一条长达数十里的细浪横在海面上。
前后却几乎不动。
林木神识探出去。
最初只觉得前方灵气稀薄。
再往下。
神识突然一沉。
仿佛探进一个没有底的深坑。
他停下遁光。
叶照空也从侧面现身。
“到了?”
秦守岳看了一眼手中海图。
“前面就是断脊海沟。”
白栖很快从海下升起。
她没有说话。
只抬手往前一指。
几人越过最后一片平海以后。
林木终于看见所谓断脊海沟。
准确地说。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正的变化在水下。
神识沉到两千余丈以后。
原本相对平缓的海床突然断开。
像有一把巨刃从海底劈过。
左右两侧地层相差数千丈。
中间是一条宽得看不见另一边的黑色深沟。
沟底更深。
即便以林木如今的神识。
继续往下探。
也会逐渐受到水压和混乱灵气干扰。
白栖道:
“最下面不要乱探。”
“为什么?”
叶照空问。
“没意义。”
“下面潮压乱。”
“很多地方神识看着是一条路。”
“真下去以后已经偏出几百里。”
秦守岳也道:
“旧航路不走沟底。”
他取出一面薄薄水镜。
阵光散开。
三条淡色水线分别浮现在不同深度。
“以前这里有三层稳定悬潮。”
“上层。”
“两千三百丈上下。”
“中层。”
“四千丈左右。”
“深层接近六千丈。”
叶照空看着第三条。
“如今呢?”
白栖道:
“上层断了不少。”
“深层一直不稳。”
“真正还能长时间走的,多半只剩中层。”
林木看了一眼眼前几乎横跨整个视野的深沟。
“海这么大。”
“路却只有几条。”
秦守岳点头。
“所以这里才值得等。”
几人没有急着往下。
先沿着海沟北侧走了半日。
秦守岳每隔一段。
都会停下来检查水势。
没有布大阵。
甚至连元婴级阵旗都很少拿出来。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