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吕布虽与我们有夺兖之仇,但眼下刘备势大,关羽张飞在山阳、赵云在梁国、臧霸在任城,对吕布同样是威胁。
此人反复无常,却极好面子,吃软不吃硬。若能说服吕布出兵相助,两面夹击,郭嘉便不得不退。”
曹操略一沉吟,缓缓点头。
“文若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让吕布替我们挡这一刀。”
如果吕布愿意出手的话,那他们就有救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偶尔郁郁居于人下也正常,他曹贼能曲能直,能软能硬!
当即他再次修书一封,命使者快马加鞭送往定陶。
只不过之前一封是结盟信:老布,我们和好吧!
现在这封是求援信:吕爸爸,救我!
……
定陶城中,吕布歪在锦榻上,手里拎着一壶温好的烈酒。
自从上回中了曹操的埋伏、被赵云解围救回定陶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过城门。
他也想明白了。
出城打曹操,曹操比狐狸还狡猾,稍不留神就中埋伏。
不打,他窝在定陶城里喝酒听曲玩貂蝉,日子反倒过得惬意。
陈宫去了濮阳之后,他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军政大事全扔给了成廉那帮老部下。
堂外传来脚步声,成廉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帛书,脸色有些古怪:
“将军,曹操派使者送信来了。”
吕布懒洋洋地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他得意洋洋地朝成廉晃了晃帛书:
“你看看!曹操说什么?说我‘威震河朔,名播九州’,说我‘勇武盖世,义薄云天’。
哈哈哈!曹孟德这个老东西,以前在洛阳的时候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如今倒学会说人话了!
他说刘备势大,想要和我重归旧好,结为盟友,共抗刘备。我就说嘛,曹操也不过如此,这不就主动来求和了?”
成廉看完帛书,沉吟道:
“将军,曹操此人诡计多端,上回在定陶城外设伏,差点把咱们一锅端了。这次又来说这些漂亮话,会不会又有诈?”
吕布摆了摆手:
“不一样。上回是他主动来打我,我没防备,中了埋伏。这回是他主动来求我,我只要守在城里,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况且他说得也没错,刘备确实是我的心腹大患。关羽在山阳,张飞在梁国,赵云在鲁国,一个个虎视眈眈。
现在曹操主动退让,化敌为友,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曹贼还挺会舔的,舒服了!
他正说着,亲兵又来禀报,说曹操的第二批使者到了。
吕布有些疑惑,为何派了两拨信使?
莫非是反悔了?
他命人将来使领进来,使者呈上第二封书信。
吕布展开一看,这次不是联盟信,而是一封言辞恳切的求援信。
信中写道:
“伏惟将军虎威,天下震服。今刘备欲报私仇,遣关羽、张飞二将率军一万五千人,逼至陈留城西二十里浪荡坡安营,声势汹汹。
曹某兵微将寡,困守我城,亡在旦夕。放眼当世,非将军神勇莫能救也。
望将军驱一旅之师,解此倒悬之急,则曹某三军存亡,皆赖将军高义。临书涕零,不胜恳切之至!”
吕布看完信件,忽然仰头大笑。
他将信纸拍在案上,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也有今天!曹孟德,在定陶城外设伏的时候,你可是威风得很呐。
如今被关张两个人堵了门,倒想起求到我头上来了。我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
成廉侍立一旁,脸色却并不轻松。
“将军,这信不能轻易应。曹操诡计多端,言辞越是谦卑,用心越是难测。
况且,前几天在定陶城外,若不是刘备麾下的赵子龙及时赶到,将军和我等险些就要被曹操的伏兵围死在那河谷里了。
赵子龙救的不仅是将军,也是咱们八千并州子弟的命。今日若出兵替曹操解围,来日传出去,说将军恩将仇报,岂不有损将军威名?”
吕布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说得不错,赵云确实是救了我。但那又如何?刘备是刘备,赵云是赵云。
刘备救了我一次,曹操也夸了我一顿,两家情分扯平了。你要我坐山观虎斗,看着曹操被关张围死?
呵,你以为刘备收拾完曹操,下一个会放过我吗?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吕布差点就就没说,背信弃义,我是专业的!
成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将军,话虽如此,可我军兵力有限。定陶城内能战的兵马不足一万,若再分兵去救援曹操。
万一刘备声东击西,让关羽调头去打定陶,咱们怎么办?与刘备正面结怨,只怕引火烧身。”
说句老实话,咱们打不过刘备呀!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浮起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所以我说了,我自有妙计。谁说非打不可了?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可不是在战场上跟人分高下,而是在谈笑间让两家都低下头。
你去点兵,我自有主张。关张不是横吗?我自有妙计让他们自己退回去。”
世人皆知他吕布胯下赤兔,手中方天画戟天下无敌,但殊不知他胸中韬略也不输于当世智者!
成廉见他语气笃定,知道自己再说也是徒劳。
他叹了口气,抱拳应道:
“末将这就去办。只是将军,若刘备的人不认咱们这个和事佬,真动起手来,末将只怕……”
“放心!”
吕布当即拍板,点齐八千兵马,亲率成廉等将,浩浩荡荡开出定陶,朝陈留方向而去。
第二日,吕布抵达陈留城外,在浪荡坡西南数里处扎下营寨。
郭嘉正在帐中看舆图,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军师,西南面来了一支兵马,约莫八千余人,打的旗号是‘吕’字大旗!”
郭嘉快步走出帐外。
他登上一处高坡,眯起眼睛朝西南方远眺。
只见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从定陶方向疾驰而来,当先一面大旗在秋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吕”字。
旗下当先一人,身长九尺,赤甲红袍,胯下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朝浪荡坡西南方向而来。
郭嘉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吕布来了?
他不是在定陶窝着喝酒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兖西北打成了一锅粥,越来越热闹了,有点意思!
郭嘉立刻让亲兵去叫关羽和张飞,同时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吕布出兵,多半是曹操和吕布达成了某种协议。
否则以吕布的性子,断不会为了曹操这个老冤家亲自提兵出城。
这可难搞了!
正思索间,关羽和张飞赶到。
关羽接过郭嘉递来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面色微沉:
“吕布亲率骑兵,约莫八千余人,已在数里之外安营扎寨。他这是什么意思?”
卖队友?
张飞环眼圆睁,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夯土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他粗声粗气地骂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他能是什么意思?三姓家奴又来给人当狗了!
上回曹操在定陶城外差点弄死他,他倒好,记吃不记打,今天反过来替曹操出头。
这个没皮没脸的狗东西,俺老张见一次打一次!”
关羽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过分了!
上次赵云才救过吕布,转头他就忘恩负义!”
郭嘉没有理会张飞的怒骂,目光仍在那面“吕”字大旗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先不急着下定论。吕布此人反复无常,这一趟未必就一定是来跟我们拼命的。他若真想打,不会先扎营。
你看他选了浪荡坡西南扎寨,与咱们保持距离,既不逼近也不退远,分明是在观望。
传令下去,全军提高戒备,但不许先动手。且等等看,这头猛虎到底想干什么。”
话落,一骑快马从吕布大营方向驰来。
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将一封书信呈给郭嘉。
郭嘉展开一看,是吕布亲笔写来的请柬,大意是在浪荡渠河畔设置酒宴,宴请曹操和郭嘉关羽等人,每家可带一百骑兵护卫。
张飞在旁边瞟了一眼,立刻嚷道:
“宴无好宴,饭无好饭!军师,吕布那厮摆鸿门宴呢,不能去!”
郭嘉却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他猜出了吕布这个大聪明想要劝和,却不知道吕布用什么方式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