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洞穴照得刺眼。
叶玄用手挡住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小白蹲在他脚边，耳朵贴在脑袋上，嘴里发出低吼，但没有后退。
光芒渐渐暗了下来。
珠子落回石头上，不再发光。
洞穴里的暗红色光也暗了，只剩下石头本身发出的白光。
白光很柔和，照在洞壁上，把暗红色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老，很沉，像风干的老树皮在摩擦。
“小家伙，别怕。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了。”
叶玄盯着那颗珠子，手按在剑柄上。
“你是谁？”
“我是谁？”
声音笑了一下，笑声很干，很涩。
“老夫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我是谁？我是天元剑宗的开宗祖师与太上剑宗的开宗祖师的师尊。我是上古剑神，独孤无敌。”
叶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上古剑神，天元剑宗和太上剑宗祖师的共同师尊。
他在天元剑宗的典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典籍里只说他陨落了，没有说陨落在哪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在这里？”
独孤无敌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当然是死在这里。当年我在这座山里闭关，参悟剑道至高境界，结果走火入魔，肉身崩溃，神魂碎裂。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残魂封在这颗剑神珠里，等一个有缘人来。”
“等了多少年？”
“不知道。很久了。久到我记不清了。”
独孤无敌的声音停了停，然后又响起来。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叶玄。”
“叶玄……不错的名字。你身上有一股很强的剑意，很纯，很霸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叶玄犹豫了一下。
“混沌吞天诀。”
独孤无敌沉默了一会儿。
“混沌吞天诀？谁传授给你的？”
“我的师尊，吞天仙帝。”
“吞天仙帝？没听说过。仙界的人？”
“是。”
独孤无敌又沉默了一会儿。
“混沌吞天诀是残篇，你知道么？”
叶玄心里一震。
残篇？
混沌吞天诀是师尊传授给他的根本功法，他一路修炼到仙界，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混沌吞天诀脱胎于混沌大道诀，是混沌大道诀的一部分，只有吞噬转化的法门，没有大道根基的法门。你修炼混沌吞天诀，只能靠吞噬外物提升修为，根基不稳，迟早会出问题。”
叶玄的手心出了汗。
独孤无敌说的没错，他确实一直在靠吞噬妖兽内丹和天材地宝提升修为。
虽然他一直夯实根基，但根基确实不稳。
“真正的混沌大道诀，是我当年从混沌神石中悟出来的，吞噬为辅，大道为主。以混沌为基，以剑道为骨，以大道为魂。修炼到极致，可吞噬天地，可斩断时空，可破灭万法。”
独孤无敌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小家伙，你想学么？”
叶玄的心跳加快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独孤无敌又笑了。
“聪明。我不白给你。混沌大道诀是我毕生心血，不能传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天元剑宗和太上剑宗争斗数万年，我要你平息两宗的纷争，让他们重归于好。第二，我要你守护神界，抵挡天魔渊的入侵。这两件事，你做得到么？”
叶玄深吸了一口气。
平息天元剑宗和太上剑宗的纷争，抵挡天魔渊的入侵。
这两件事都不容易，但他是天元剑宗的弟子，守护神界也是他的责任。
“我答应你。”
“好。”
独孤无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那我现在就把混沌大道诀传给你。还有我毕生的修为，也一并给你。我的修为虽然散去了大半，但剩下的这些，足够让你突破到神将境了。”
叶玄瞪大了眼睛。
神将境？
他现在是神灵境一重巅峰，离神将境还差整整一个大境界。
如果独孤无敌真的把修为给他，他能连升九重，直接跨过神灵境，踏入神将境。
“别高兴得太早。”
独孤无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修为提升太快，根基不稳，后患无穷。我把修为封在你体内，你慢慢炼化，一步一步突破。先突破到神灵境二重，稳固了再突破三重，四重，一直突破到神将境。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几年，你自己把握。”
叶玄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还有，混沌大道诀不是那么好学的。我把功法传给你，你自己领悟。领悟多少算多少，领悟不透就慢慢悟。剑道之路，没有捷径可走。”
珠子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金光很亮，很刺眼，叶玄的眼睛被刺痛了，眼泪往下流。
金光化成一道细线，钻进他的眉心。
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剧痛传来。
无数文字和图案涌入脑海，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里灌。
叶玄咬着牙，忍着痛，没有叫出来。
小白蹲在他脚边，焦急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金光消失了，珠子也碎了，变成一堆粉末，从石头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独孤无敌的声音变得很弱，很轻，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混沌大道诀已经传给你了。接下来，我把修为给你。你准备好了么？”
叶玄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石头里冲出来，直接撞进叶玄的胸口。
叶玄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金色的光柱很烫，像烧红的铁棍，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血管在膨胀，骨头在作响，肌肉在撕裂，又在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他的修为在飙升。
神灵境一重巅峰的瓶颈被冲开了，像洪水冲垮堤坝，一泻千里。
修为冲进神灵境二重，没有停，继续往上冲。
二重中期，二重后期，二重巅峰，三重。
三重中期，三重后期，三重巅峰，四重。
叶玄的嘴里涌出一口血。
修为提升太快，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血管炸开了好几根，血从皮肤里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
小白急得直叫，围着他转圈，但不敢碰他。
金色的光柱还在往他体内灌。
修为继续飙升。
五重，六重，七重，八重，九重。
神灵境九重巅峰。
叶玄的骨头在响，像要断了一样。
他的肌肉在颤抖，筋脉在抽搐。
他已经站不住了，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嘴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金色的光柱终于停了。
叶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嘴角往下流。
他的修为停在了神灵境九重巅峰，离神将境只差一步。
独孤无敌的声音响起来，已经很弱了，几乎听不清。
“小家伙，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神将境的门槛，你自己跨过去。记住，夯实根基，稳扎稳打。不要急，不要躁。剑道之路，漫长而艰辛，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远。”
“还有，我留在剑神珠里的残魂快要散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混沌大道诀的最后一层，我也没有领悟透。如果你能领悟透，你就是下一个剑神，甚至超越剑神。”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了。
洞穴里安静了。
只有叶玄的喘息声和小白的呜咽声。
叶玄趴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
他坐在地上，靠着石头，大口喘气。
衣服被血浸透了，黏在身上，很难受。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嘴里，吞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全身，炸开的血管慢慢愈合，撕裂的肌肉慢慢修复。
小白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哥哥，你没事吧？”
叶玄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闭上眼，内视体内的灵力。
灵力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在经脉里流动的时候，像江河一样，汹涌澎湃。
神灵境九重巅峰的灵力，和神灵境一重巅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说一重巅峰的灵力是小溪，那九重巅峰的灵力就是大江。
但根基确实不稳。
灵力虽然多，但很乱，很杂，像一团乱麻，需要慢慢梳理。
独孤无敌说得对，修为提升太快，根基不稳，后患无穷。
他需要时间，一步一步稳固根基，一步一步把灵力梳理顺了，才能冲击神将境。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洞穴。
洞穴里的暗红色光已经彻底消失了，洞壁上的纹路也变淡了，像褪色的画。
石头上的白光也暗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
石头裂开了。
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里有金色的粉末，是剑神珠的粉末。
粉末被风一吹，飘起来，散落在洞穴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叶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身体还很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走到石头旁边，伸手摸了摸裂开的石头。
石头是冷的，没有温度，像普通的石头一样。
独孤无敌走了。
上古剑神，天元剑宗和太上剑宗的祖师，在这座山里等了无数年，等来了他，把毕生所学和毕生修为都给了他，然后彻底消失了。
叶玄跪下来，朝石头磕了三个头。
“前辈，你放心。你交代的两件事，我一定做到。”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洞穴。
小白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像是怕他摔倒。
走到洞口，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半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黑色的荒原上，把地面照得像一面镜子。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很浓的硫磺味，还有一丝丝的温热。
叶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小白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肉干，撕了一半给小白，自己嚼了另一半。
肉干很硬，嚼起来费劲，但他需要吃东西，需要补充体力。
吃完东西，他把火灭了，靠着石头坐下。
小白趴在他脚边，很快就睡着了。
叶玄没有睡。
他闭上眼，内视体内的灵力，开始梳理。
灵力很多，很乱，像一团乱麻。
他控制着灵力，一点一点地梳理，把杂乱的灵力理顺，把暴乱的灵力安抚下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天亮了。
叶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梳理了一夜，灵力比之前顺了一点，但还是乱。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把灵力完全梳理顺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了，炸开的血管也愈合了，但皮肤上还留着血迹，衣服也被血浸透了，需要换。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然后把脏衣服扔了，用一块湿布擦了擦身上的血。
小白醒了，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小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叶玄看了一眼北边的山。
山很高，很陡，山顶被云遮住了。
山里有很强的妖兽，至少是神将境以上。
他现在是神灵境九重巅峰，加上小白，勉强能打神将境一重的妖兽。
但山里的妖兽不止一只，有很多只，而且有很强的。
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去。
“往南走，回黑风岭。”
小白歪了歪脑袋。
“不去山里面了？”
“现在去不了。等修为稳固了再来。”
一人一兽往南走。
荒原的地面还是黑色的，硬壳踩上去咚咚响。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硫磺味，还有一丝丝的凉意。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道白线，白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黑色的荒原上，把地面照得发亮。
叶玄加快脚步，往南走。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梳理灵力。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那个峡谷。
峡谷里没有人，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妖兽吃了。
血迹还在，但已经干了，发黑。
叶玄走进峡谷，走到石壁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石壁顶部的平地。
平地上没有人，那个瘦高男人的尸体也不见了，可能被秃鹫吃了。
他爬上石壁顶部，看了看四周。
平地上很安静，暗红色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北边是荒原，南边是黑风岭，西边是迷雾森林，东边是剑脊山脉。
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四周的情况，有人来了能提前发现。
叶玄在平地上坐下来，开始打坐调息。
小白趴在他脚边，负责警戒。
灵力在经脉里流动，很乱，很杂。
他控制着灵力，一点一点地梳理。
灵力像一群野马，在他的控制下慢慢变得驯服。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需要时间。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黑了，又亮了。
叶玄在石壁顶部坐了一天一夜。
灵力的混乱程度减轻了不少，但还是没有完全梳理顺。
第二天中午，他突然睁开眼。
南边有灵力波动，有人在靠近。
灵力波动很弱，只有一个人，修为是神灵境二重。
叶玄站起来，拔剑在手，盯着南边。
小白也站起来了，耳朵竖着，盯着南边。
一个人从南边走来。
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胸口绣着一把金色的剑。
是天剑宗的人。
那人走得很快，但脚步很乱，像是在逃命。
他的左臂受了伤，袖子被撕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叶玄从石壁顶部爬下来，走到峡谷口。
那人看到叶玄，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跑过来。
“叶……叶师兄！”
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救……救命！”
叶玄认出他了。
是马元山身后的四个人之一，那个年轻人。
“怎么了？”
“血……血煞门的人追来了！他们来了好多人，有二十多个，领头的修为是神灵境五重！马师兄让我们分开跑，他往东边跑了，我往西边跑，其他人往南边跑了。我绕了一圈，跑到这里来了。”
年轻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叶玄往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的荒原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血煞门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兵器。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脸很圆，眼睛很大，嘴巴很宽，修为是神灵境五重。
他身后跟着十六个人，修为都是神灵境二重到三重。
十七个人，一个神灵境五重，十六个神灵境二重到三重。
叶玄握紧剑柄。
他现在是神灵境九重巅峰，灵力虽然乱，但修为摆在那里。
神灵境五重，比他低四重。
他一个人能打，而且能打赢。
“你退后。”
叶玄对年轻人说。
年轻人退到峡谷里，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叶玄拔剑在手，朝血煞门的人走过去。
小白跟在他后面，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光头男人看到叶玄，停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叶玄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混沌星辰剑上停了一下。
“天元剑宗的？”
叶玄没有说话。
光头男人笑了一声。
“一个人？一个神灵境九重巅峰的人？”
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清了叶玄的修为，神灵境九重巅峰，比他高四重。
“你……你是谁？”
叶玄一剑刺出。
银色的小剑从剑尖射出去，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光头男人来不及躲，银色小剑射进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眼睛瞪得很大，嘴里涌出一口血，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神灵境五重，一剑毙命。
剩下的十六个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叶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跑”，十六个人同时转身，往南跑。
小白追上去，一口咬住跑在最后面的人，咬断了脖子。
叶玄一剑刺出，银色小剑射进另一个人的后背，那人跑了两步，摔在地上。
他一剑又一剑，银色小剑像流星一样射出去，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命。
不到十息，十六个人全死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血把黑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年轻人从峡谷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腿在发抖。
他看着叶玄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叶……叶师兄，你……你的修为……”
叶玄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插回腰间。
“神灵境九重巅峰。”
“可……可是几天前你还是神灵境一重巅峰……”
叶玄没有解释。
他走到光头男人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搜了搜。
摸出几十块下品神石、几瓶丹药和一块令牌。
令牌的背面刻着“七”。
七号，比之前的八号还小一位。
他把东西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看着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小山。”
“赵小山，你回天剑宗去吧。血煞门的人短时间内不会来了。”
赵小山点了点头，朝叶玄鞠了一躬，转身往南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很快就听不到了。
叶玄站在尸体中间，看着满地的血和尸体。
他的修为虽然高了，但他的根基不稳，灵力混乱。
他需要时间，需要闭关。
他转身走回峡谷，爬上石壁顶部，坐下来，继续打坐调息。
小白趴在他脚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