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莫名其妙，据说姑爷想纳此女为妾，她今日来的目的就是对眼前的女子说上一句：想要进彭府的门只有一个方式，那就是姑爷亲自为她赎身，夫人不会代替姑爷将她收入府中。
可这个女人说出的话却是想依附夫人，而且是经商！
“上大八行银钱、典当、铜铅、油烛、绸缎布匹、杂货、药材、纸张；下八大行靠手艺吃饭；如果姑娘想要经商只管去做自己擅长的事，你来找我彭府作甚？而且我彭府又为何要庇护于你？”
如烟依旧面带微笑，“我来求助彭夫人，自然有原因，也自信能得到夫人支持，不知这位姐姐能否代替彭夫人，能否代替彭府做出承诺。”
小翠直视着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轻声说道：“你先说说看为何我彭府一定要庇护于你？如果说出的理由让我信服，自然能对你做出承诺，即使我不能做主，也可以马上回去禀告夫人。”
“你是彭府的小翠姐姐？”
“是，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小翠。”
“不止是丫鬟，我知道姐姐还是丁将军的妾室，并且深得将军与彭夫人的信任。”
“所以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无须再兜圈子。”
“好，那我就说与小翠姐姐听。”
如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清明，一脸从容。突然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册，轻启朱唇道：“楚城上下，谁家宴饮要办三日流水席，哪户官眷生辰要定制全套头面，哪位权贵新纳了姬妾，哪个府里祝贺寿宴需要请最顶尖的戏曲班子，我闭着眼都能数出大半。”
小翠一愣，握着的双手一紧，她一开口，就听出了潜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如烟还在继续：“楚城这些权贵世家的官宴、商宴，口味偏好、宴饮规模、常来常往的宾客往来，我这册子里都记着。哪家爱用香水，哪家宴后必赠肥皂，哪家的女眷最是舍得在脂粉首饰上花钱，这些东西，市面上的商户摸不到，彭府的商铺掌柜们也未必摸得全。”
小翠眉头微动，却依旧默不作声。
“我所知道的不仅仅是内宅之事，北上的商队何时过隘口，南来的货船几时到码头，哪条道上近来有山匪出没，哪处关卡的税吏最是难缠，这些消息我比寻常商户也要灵通得多。彭府的货走南闯北，水陆并发，多一份准信，就少一份折损，少被人卡一道脖子。”
她把绢册往她面前推了半寸，页脚翻开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连某家夫人某年某月在宴上夸过一句“茉莉花味的香水留香最久”“芷州妇人最爱桂花香水，交州妇人独喜木棉花香”等等诸如此类都记得分明。
如烟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说的是楚城权贵后宅谁纳妾谁举办宴会，谁用什么香水，是不是赠送肥皂这样的小事。又或者是夏国各地百姓喜欢什么花香。
她没有说出口的却是大夏国的政治生态，是楚城权贵包括外地官吏中谁会支持丁承平，谁又是他们姑爷在朝堂里真正的敌人与反对者，而谁又只是趋炎附势顺势而为投机人。
这就是如烟敢上门寻求庇护的原因。
有句话叫宁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
大户人家的婢女无论见识、能力还是礼仪、教养都会超过大多数小门小户里的大家闺秀。
一如彭府的米茗菲，出身宫中侍女的她很受彭凌君器重，在丁承平不在的日子里，遇到麻烦或者复杂的事情都会去寻求她的相助。
又比如小翠。
如果彭凌君自己是彭府商业版图里的董事长，丁承平算是产品研发负责人，那么小翠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执行总裁。
彭府所有的投资、项目、经办、都会过她的手，或者是由她对接与监督。
所以如烟只是寥寥数语，小翠就已经明白到了眼前之人真正蕴含的价值。
“实不相瞒，今日出门时，夫人交代我的话是想要入彭府的门，除非是姑爷亲自为你赎身。可现在我改主意了。不知道为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子？或者你自己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如烟回答的心平气和：“妾身不是奴婢，我已经为自己赎身，如今是良籍不是贱籍了。我今日也不是想入彭府的门，刚才已经说的明明白白。我想做生意，但是想要得到彭夫人庇护。”
小翠盯着那卷绢册看了一眼，沉声道：“以姑娘的人脉，看样子也不缺银两，你自己做生意定能成事，不知你想得到彭府怎样的庇护，又打算做什么生意？”
如烟一直盯着小翠，听到她这样问突然脸上的笑意在扩大，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想开钱庄！”
当小翠返回彭府，将今日所见所闻反馈到彭凌君耳中时，所有人都是一愣。
“一名青楼女子，自己为自己赎身，想要做生意，居然不是想着卖布匹丝绸，又或者胭脂水粉，居然要开钱庄？”米茗菲完全弄不懂此人的想法。
小翠点点头：“她是这样说的。”
汤雅岚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小翠姐姐，这位如烟姑娘真的说不想入彭府为妾？她真的不喜欢丁郎？”
“是，她说自己不想入彭府，也没打算侍奉姑爷，她想开一家钱庄，但是具体的经营与业务承担需要彭府为她背书。”
“钱庄不是普通百姓能经营的，主要是通过放贷给商人收取利息来赚钱，如果钱庄本身没有黑白通吃的实力，那你放出去的款就会收不回来。其次钱庄的目的是发行银票，银锭数额太大时会携带不便，发行银票能省下运输中的麻烦，而我们彭氏钱庄之所以只设立在京师、靖州、辰州、交州、还有芷州等地，就是因为我们在这些地方设立了许多工坊，会涉及到大量银钱的进进出出，用我们彭氏钱庄的银票会更加方便。如今她想成立一家钱庄？没有信誉没有影响力，她家的银票就不会被百姓认可，那么钱庄也就没有意义。”
此处应当有诗赞曰：
昔日青楼宴中香，
今识关山道路长。
不屑豪门争妾位，
自凭心计开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