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构将眼神转向站在一旁的朱季文,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启禀陛下,臣特来请罪。”朱季文直接跪下来磕了个头,丁承平与云萧归鸿则默默退开几步,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构撇撇头看了眼另外两人,突然站起身子走到朱季文面前,淡淡问道:“朱爱卿是今日回的京师?”
“是。”
“从辰州到京师,水路至少一个多月,骑马不眠不休也需要十六日,太师五日前才传出病故消息,你为何能在今日恰好赶回?”
“启禀陛下,臣是在四十天前收到母亲家书,信中提到父亲或许时日不多,因为辰州并无战事,臣又担心父亲身体,所以来不及向朝廷申请,私下决定先行返回,臣今日正是为此冒失行为特来请罪。”
“你将辰州军事托付给谁了?”
“臣将边军托付给了副将欧阳胜。”
“欧阳胜?朕记得!欧阳是昔日赵国的军方世家,当初他携家眷与数千族人投奔我国,然后自领七百余人想要加入我大夏军中,朕特意让他去辰州担任你的助手。”
“是,欧阳将军虽然年轻但军中经验丰富,一直以来也表现的兢兢业业,臣认为他可信,所以这次末将返回京师就将兵符交给了他。 但以防万一,臣将后勤粮草的分配托付给了辰州知府朱彦泽。”
“嗯,爱卿此举甚是稳妥,兵士交给欧阳胜,粮草却掌握在辰州知府手上,很好,如此朕就安心了。”李构满意的点了点头。
“臣未经许可擅离职守还请陛下责罚。”朱季文再次磕头。
“朱卿此举虽说事出有因,但身为边镇统帅私自离开驻守防线,此举极大危害了朝廷安全,朕确实要予以处罚,否则日后他人跟风模仿,朕又如何面对?我大夏军纪岂不成了摆设。”
李构将视线转向丁承平,“丁卿你说,边镇统帅私自离开防区,该当何罪?”
“按《大夏律》:普通边将擅离镇戍一日杖八十,三日加一等?,最高可以流放三千里;主将级官员擅离防区,在普通人量刑基础上加三等追责,一日杖六十,三日加一等,徒二年半甚至绞刑。”
“那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罚朱爱卿。”
“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乾纲独断。但是臣马上要率军北伐,无论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给朱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云萧归鸿也拱了拱双手,将腰弯的很低:“请陛下给朱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构沉思了一会,淡淡道:“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内侍监从门外走了进来。
“传令下去,朱季文未经许可擅自从边疆回京,虽然事出有因但严重违反军纪,撤销他的左大司马职务贬为六品昭武校尉,且罚俸一年,暂编入北伐军中效力。”
“喏。”
“还有,封欧阳胜为明威将军,今后主持辰州军务。就这样,你先下去吧。”
“喏。”
“谢陛下隆恩,末将在北伐军中一定拼死效力以报陛下盛情。”朱季文再次跪地磕头。
“起来吧,希望朱卿好好配合丁爱卿搞好各项事宜,以实现国家的北伐大计。”
“遵命!”
“你们这次进宫可还有其他事?”
“没了,只为请罪而来。”
“那退下吧。”
“喏。”
李构撤销了朱季文的左大司马一职,这是夏国军方第二人的高位。但他也没有彻底得罪朱家,又提拔了朱季文一名堂兄弟担任溆州边军的副将,以此作为补偿。
朱季文不用再返回辰州任职,而是留在江北大营为北伐军训练新兵、选拔人才。
李构允许丁承平在夏军各部中征调优秀士兵加入北伐军中效力,但他没有这样做。
在沅州与溆州的战事中,他发现夏军各部虽然身体素质不错,对军阵战术也都熟练,可每每短兵相接时却会畏惧不前,除非战场上己方形成了明显优势,否则大多不愿死战冲锋。
更不满意的是军中士兵对他的军令置若罔闻,只听直属上司的命令,他完全指挥不动。
哪怕你安排督战队在他们身后,也一样拒不服从,而督战队只要动手杀人,反而会面临整团士兵的哗变与反水。
这与丁字营指哪打哪,完全服从他的命令是天壤之别。
喜爱历史的丁承平知道,为了对抗太平天国,曾国藩当初在组建湘军时,是回自己老家湖南招募了一批朴实且土气的农民,而且?每营官兵都是来自同县同乡的族人?,甚至父子、兄弟同在军中。
?
这种依托族人血缘为主的“上阵父子兵”关系,让士兵在战场上“呼吸相顾,痛痒相关”不会轻易抛弃同伴,也彻底解决了朝廷士兵“胜不相援、败不相救”的毛病。
还有明朝中后期那支战功赫赫的戚家军,作为山东人的戚继光也是因为途经义乌,发现当地农村百姓民风剽悍,又全是同宗同族,所以械斗起来表现出惊人的勇猛和团结,才决定去那里征兵。
包括朱家军、全家军、丁承平调不动指挥不了也是因为这些军队都是依靠宗族血缘关系予以组建,这不是随便空降一个将领就能指挥得了的。
因此他考虑再三之后,放弃在各军队中调拨士兵而是宁愿选拔新军!
在前些年赵国入侵时,太上皇帝李登就允许各郡县百姓组建乡勇保护家园,因此丁承平一开始没有特别的地域之情,只要各地乡勇肯加入北伐军,并且能通过他的严酷体能与服从性训练即可。
可在实际征召中,各地乡勇反响平平,并不愿加入到他的北伐军中。
他连续两个月走访了吊州、丨州、通州等数个郡县,可没有一支乡勇部队能坚持他主持的两周训练标准,甚至能坚持一个礼拜的部队都很少,大多经过三两日训练就选择了退出,而且这一退出就是哗啦啦的所有人。
没办法,逼着他提高了北伐士兵的待遇。
但就算提高了薪酬,效果也是一样,很少有成建制的部队能坚持下他指定的严苛训练,直到他走访到原身的家乡——靖州晃县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