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波看了孙女一眼,眼里有赞赏。他放下酒杯,缓缓道:“依凛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老四,你要借钱,可以,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什么时候还,写清楚。你要是同意,我就借你两千。不同意,就算了。”
林丕伟脸一阵红一阵白。郑珍珠在桌子底下踢他,他咬了咬牙:“行,打欠条就打欠条。依爸,您可得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林敬波起身,去屋里拿了纸笔,“来,写吧!借两千,年息百分之五,两年还清。”
林丕伟不情不愿地写了欠条,按了手印。林敬波收好欠条,从里屋拿出个布包,数了两千块钱给他。
“记住,两年,”林敬波看着他,“到期不还,我去法院告你。”
“依爸,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林丕伟干笑着接过钱,揣进兜里。
这顿饭吃得不尴不尬。饭后,林丕伟说要带林京去镇上买糖,拉着郑珍珠匆匆走了。临走时,郑珍珠还顺走了郑美娇刚腌的一坛子咸菜。
“这老四,越来越不像话了,”等人走了,郑美娇叹气,“开口就是五千,当咱们家开银行的?”
“他不是有工作吗?怎么想起开店了?”陈月问。
“他那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林敬波摇头,“在珍珠她哥的法院当临时工,嫌钱少,不想干。看着别人做生意赚钱,眼红了。”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郑美娇收拾着碗筷,“你看依华和秋彦,开个五金店,起早贪黑的,挣的都是辛苦钱。老四倒好,想一口吃成胖子。”
林凛没说话,心里却想,小叔这店,还真开成了。不过不是靠本事,是靠郑闽遗留的关系,从公家手里接工程,捞了不少油水。
傍晚,林凛喂完鸡,又去看那两只鹅。鹅已经跟她熟了,见她来,只是“嘎”了两声,继续低头吃食。她蹲在笼子边,看着鹅黑豆似的眼睛,突然想起奶奶的话:鹅的眼睛毒,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能看见什么?”她小声问。
鹅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歪着头看她。
林凛从兜里掏出那枚“蛟龙”铜钱,在鹅面前晃了晃。两只鹅突然“嘎嘎”大叫,扑棱着翅膀往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心里一惊,赶紧把铜钱收起来。鹅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依然警惕地盯着她。
难道这铜钱...有什么不对劲?
正想着,陈月过来了:“凛凛,看什么呢?”
“看鹅,”林凛站起来,“陈姐姐,你说动物是不是能感觉到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也许吧...”陈月在她旁边蹲下,“我奶奶说,狗能看见鬼,猫能通灵,鹅能驱邪。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总有道理。”
“那...”林凛犹豫了一下,“陈姐姐,你相信这世上有...有那种东西吗?”
“哪种东西?鬼?”陈月笑了,“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我爷爷说过,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不代表不存在。就像海上的海市蜃楼,古人以为是仙境,现在知道是光学现象。可谁知道,那些光学现象背后,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呢?”
这话说得玄乎,林凛却听进去了。蛟龙二号,烧山火针法,德文编号,发光的铜钱...这些事,科学解释得了吗?
“凛凛,”陈月突然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林凛心里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我昨晚起夜,看见你屋里亮着灯,都快半夜了,”陈月看着她,“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语?”
林凛后背一凉。她昨晚确实在研究铜钱,还试着念了铜钱背面的密码。难道被陈月看见了?
“我...我在背德语单词,”她勉强解释,“睡不着,就背单词。”
“是吗?”陈月眼神深邃,“可我听你念的,不像德语。倒像是...某种密码。”
两人对视,空气突然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夜更静了。
就在这时,鸡圈里的鹅突然又“嘎嘎”大叫起来,扑棱着翅膀撞笼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林凛和陈月同时转头,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蹲了只黑猫,绿莹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诡异的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
不,是盯着林凛手里的铜钱。
农历十五的清晨,林家小院静得出奇。
林凛一宿没睡踏实,梦里全是绿莹莹的猫眼和发光的铜钱。天蒙蒙亮就醒了,蹑手蹑脚下床,推开窗缝往外瞧——院墙上空空如也,那只黑猫不见了。
可鸡圈里的两只鹅却不太对劲。
平时这时候,鹅该伸长脖子“嘎嘎”叫食了,今天却挤在笼子最里边,缩着脖子,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受了惊吓。林凛盯着鹅看了会儿,轻轻拉开抽屉,摸出那枚“蛟龙”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金属光泽。“蛟龙”二字笔画遒劲,像是要把某种力量锁在这方寸之间。她翻到背面,八卦图案中央的锁孔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进人的目光。
“凛凛,起这么早?”
陈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吓得林凛手一抖,铜钱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把铜钱塞进裤兜,应道:“陈姐姐也早。”
陈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你奶奶早起磨的,让我给你端一碗。趁热喝。”
豆浆的香气弥漫开来,是林家特有的味道——黄豆磨得极细,不过滤豆渣,喝起来有股醇厚的豆香。林凛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瞄着陈月。
陈月在她床边坐下,看似随意地问:“昨晚那只猫,你认识?”
“不认识,”林凛摇头,“村里野猫多,可能是饿了来找食。”
“找食?”陈月笑了,“那猫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找食。倒像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认主。”
林凛心里“咯噔”一下,豆浆差点呛进气管。
“我小时候在奶奶家,也见过那样的猫,”陈月继续说,目光飘向窗外,“奶奶说,有些东西,会自己找主人。铜钱啊...玉啊...老物件啊...都有灵性。认了主,就会引来不寻常的东西守护。”
“陈姐姐信这个?”
“信不信的,由不得人,”陈月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凛脸上,“凛凛,你兜里那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空气突然安静。豆浆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像道无形的屏障。
林凛攥紧碗,指尖泛白。给,还是不给?给了,秘密就守不住了。不给,陈月已经起疑,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算了,”陈月突然笑了,拍拍她的肩,“不想说就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理解。只是凛凛,你还小,有些事,别一个人扛。真遇到难处,记得找大人。”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晚上月圆,郑婶说要拜月。记得早点回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