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都。
最高议会议事大厅内,斜阳穿过穹顶上厚重的琉璃窗,在地面拉出几道狭长的光影。
茶水换了几轮,厅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僵。
数十米长的黑曜石长桌两侧,堆满了朱红弹劾折子。
长桌右侧,三位身披大夏功勋玄甲的柳家宗族宿老端坐不动,脸色冷沉,身上还带着久经沙场的凶煞气。
“叶议长。”
居中的柳家宿老起身,枯瘦手掌重重拍在长桌边缘,震得青瓷茶盏嗡嗡作响。
“从昨夜你动用《紧急法典》将承烬押入天枢阁,到此刻,已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
老人声如沉雷,在大厅内回荡,
“【甲字七号暗匣】你们当众启封了,里面只有合规的避险销毁案卷与死灰;所谓经手心腹,神魂损伤皆合乎‘修行反噬’之理,战区没有查到半点暗火因果链!”
“叶议长,你若再拿不出能让全军信服的铁证,依大夏律法,最高议会必须即刻解除防嫌隔离,恢复柳承烬副主任的一切职权!”
话音刚落,七八名保守派议员同时起身附和。
“柳老所言极是!国难当头,东海强敌环伺,仅凭前线毫无章法的猜忌便羁押军政重臣,这是自毁长城!”
“请叶议长即刻放人,以安三军将士之心!”
逼宫声一层接一层,在议事大厅里回荡。
长桌最上席,大夏最高议会议长叶修远神色枯槁,双手稳稳按在紫金玉笏上。
他垂着眼,任由满堂喧嚣扑面而来,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可长袖下的指节,还是微微收紧了些。
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扛着整个帝国官僚体系的反噬,把柳承烬扣在地下九层。
但制度的刀从来不是单向的。
若叶家派出去的阵师到午后仍旧一无所获,面对军功世家和议会联手施压,他再没有理由继续扣人。
嘀!
大厅中央的主控阵盘突然爆出刺耳的血红警报。
红光瞬间盖过斜阳余晖,也截断了所有议员的声音。
一道来自地脉深处的远程加密光幕,强行在长桌上方展开。
“议长!江汉与临海连线排查……临海地下第七战备深井,挖出来了!!”
光幕中,昨夜奉命出发的叶家首席阵法宗师浑身沾满污泥和冷水,白发贴在脸上,双手发抖地托着一台刚被整体切开的构件。
那是大夏官方正规配发的地脉稳定阀,编号【特-030-14】。
宗师身侧,两名高阶阵师手持灵刃,小心剥开外层合金壳。
壳体上,还清清楚楚印着大夏战备防伪钢印。
咔哒。
外壳脱落的瞬间,一股刺鼻、狂暴、令人作呕的异种血腥气,透过神念投影冲进整座议事大厅。
外壳下面,封着一枚通体泛着血芒的暗红色金属圆柱。
圆柱表面刻满了细密符印,完全不属于大夏阵道体系。
那些高频空间扭曲纹路交错盘结,核心处,一团浓缩异兽血髓正在封灵晶管内翻涌,像一颗还在跳动的怪异心脏。
【超高频空间震荡核心·樱血诱饵】!
“这是……境外杀器?!”
一名靠近光幕的议员失声尖叫,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光幕中的灰袍宗师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若非依前线密报提前阻断了地脉回路,这枚杀器一旦被暗中激活,足以在数息内撕开方圆数千米的空间断层,引深层兽灾定点扑杀城郊管网!届时临海防线崩溃,整条外围干线将化为焦土!”
宗师反手甩出第二道投影,显示的是该构件入库、调运的原始底档——
《大夏统帅部特级战备免检准行令》。
字轨:特-030。
签批栏最末,一道带着上位风火波动的神魂防伪大印,在紫金神芒下清晰显现:
最高统帅部副主任,柳承烬!
满堂死寂。
刚才还在拍案而起的柳家宿老身形骤僵,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几名叫嚣最凶的保守派议员也如遭雷击,冷汗顺着脊梁淌下。
大夏军工正品的外壳里,竟被掏空后填入了敌国杀器。
而免检放行的手令上,盖着柳承烬的本命印章!
“诸位方才说,要证据?”
叶修远缓缓抬眼,眸中紫金神芒翻涌。
他起身,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堂心神发紧。
“三十枚随时能将大夏腹地拖入兽灾泥潭、断我东海数万将士生路的境外凶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在柳承烬特批的物资里!谁……还敢说这是构陷?!”
一名方才叫嚣最凶的议员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回椅子,连忙把面前的联名弹劾折子往袖中塞,结结巴巴道:
“这……这简直骇人听闻!柳承烬经手的物资怎会混入这等国贼之物……下官、下官此前全然不知情!叶议长明察,此案必须严审,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错!坚决支持议会彻查特-030全链条!”
原本铁板一块的保守派转眼分崩离析,数名政客争相表态,急着与柳承烬撇清关系。
唯有柳家的三位宿老还僵在原地。
他们盯着那枚戾气滔天的暗红金属柱,胸膛起伏不定,喉间泛起腥意。
柳家是军功世家。
自大断裂以来,数代先烈血染沙场,家族何曾出过通敌国贼?
可杀器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
一个昨夜被他们刻意忽略、用“意外”强行掩盖的细节,终于摆到了眼前。
为什么柳承烬前脚刚被关进秘狱,他那一脉负责调配、机要、档案的亲信,以及暗宅里的几名同族管事,会在同一秒被上位暗火烧成白痴活死人?!
昨夜军医查不出因果链,他们便认定是政敌暗害。
现在看来,经手这批杀器的人,正好同时闭了嘴!
“承烬他……”
一名须发皆白的柳家宿老身形摇晃,眼中满是惊骇与痛苦,声音颤得厉害:
“难道昨夜……真是他在灭口?为了掩盖这等大祸,他连同族的血脉都当成抹布烧成了废人?!”
怀疑一旦生出,家族护盾便再也维持不住。
三位老将闭上眼,颓然坐回椅中,再没人能替柳承烬说出半句辩解。
长桌尽头,叶修远袍袖一拂,冰冷的敕令传遍大厅:
“依帝国特级战备法典:战时防嫌隔离即刻终止,升级为特级叛国嫌疑联合羁押!全面封锁物资调配处,所有涉案柳系军官即刻缴械审查!”
“散会!”
……
天枢阁第九层,锁空秘狱。
秘狱内一片死寂。
万年绝灵精金浇筑的墙壁,将外界的天机、地脉与源能彻底隔绝。
沉重的玄铁闸门伴着轴承的呻吟缓缓开启,一线冷风随之涌入。
哒、哒、哒。
陆崇山身披旧战袍,横握破岳战刀,大步走进昏暗的秘室。
玄铁椅上,柳承烬依旧端坐如松。
双手扣着绝灵重锁,被关了十几个小时,他身上的深灰长袍依然一尘不染。
金丝眼镜泛着平整的冷光,神态看不出半分狼狈。
听见脚步声,柳承烬缓缓睁眼,神情温和而淡然:
“午后了。陆副校长亲自提刀进来,莫非是议会抗不住柳家与战区的压力,准备给老夫解开这副锁链了?”
当啷!
一枚泛着冷光的留影符盘砸在柳承烬脚前三寸处,青砖当场裂开细纹。
符盘一震,临海深井第七区、剖开的稳定阀,以及那枚血煞气息浓重的【超高频空间震荡核心·樱血诱饵】,同时在他眼前展开。
陆崇山居高临下,目光钉在柳承烬脸上,声音冷硬:
“临海第七深井,叶家阵师刚刚挖出来的。特-030批次,上面盖着你柳承烬本命烬火的大印。”
老帅上前一步,冷笑道:
“柳承烬,外面的议员已经改口要对你公审,柳家的几个老骨头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你那层体面的皮,被扒干净了。”
光影映在柳承烬的镜片上。
看清那枚暗红金属柱的瞬间,他眼角的肌肉轻轻一动,深陷的眼窝里却依旧没有多少波澜。
挖出来了?
倒比他预想得快了些。
柳承烬长叹一声,抬头迎上陆崇山的目光,脸上不见慌乱,反而多了几分悲愤与痛惜:
“境外杀器?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声音沙哑沉重,带着被冤枉后的震怒,
“统帅部每日过手成百上千件战备文书,下属被策反、境外死士借机调包,老夫作为主管长官,未能察觉奸佞作祟,确实难辞其咎!监察不严、用人不明,老夫认这个失察之责!”
柳承烬迎着陆崇山的目光,腰背挺直,语气没有半点漏洞:
“但陆崇山,你当了一辈子兵,不懂‘栽赃陷害’吗?就凭一枚被人偷梁换柱塞进军资里的死物,你便想扣老夫一个通敌叛国的死罪?!大夏军律,何曾容得下你这般诛心定罪?!”
“好一个失察之责!”
陆崇山怒极反笑,眼眶微红,单手按住刀柄。
六阶巅峰的煞气在秘狱中震荡,连四周的绝灵精金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昨夜呢?!你前脚刚被押进秘狱,你身边的侍卫长、调配处的参谋,连同你柳家暗宅里的几个亲族,为什么在同一瞬间被上位暗火烧废了识海?!连今早江汉总控区的汪自明,也成了活死人!”
陆崇山猛地逼近,粗粝的手指几乎抵到柳承烬面前,声音震得秘室回响,
“三十年前在极北,你用暗火烧废了马良骥;三十年后,你用同样的手段烧废了所有替你做事的自己人!”
“柳承烬,你连本家同族的骨肉都能拿来当灭口的柴薪,你还要跟我谈大夏军律?!外面的柳家族人全看清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已经众叛亲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