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外,赤曦军东部战区指挥部。
太史慈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走下黑色马车的年轻人,一双虎目瞪得滚圆,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这还是那个在南阳搞土改、在南中定蛮夷的诸葛孔明吗?
眼前的诸葛亮,没有穿汉时的宽袍大袖,也没有戴那标志性的纶巾。
他剃去了繁琐的发髻,留着干练的短发。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线条硬朗的深灰色中山装。
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左胸前的口袋里,甚至还别着一支产自洛阳格物院的黑色钢笔。
最让太史慈感到违和的,是他手里竟然还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保温杯。
“孔明……特使?”
太史慈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
诸葛亮微微一笑,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几颗红枸杞,抿了一口热茶。
动作优雅,从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
体制内气息。
“子义将军,久违了。”
诸葛亮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主席派我来,是为了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太史慈回过神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特使同志!建业城已成瓮中之鳖,只要一声令下,我军火炮半个时辰内就能轰平吴侯府!”
“何须您亲自涉险入城?”
诸葛亮摇了摇头,将保温杯递给身旁的警卫员,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
“子义啊,大炮能摧毁城墙,却摧毁不了人心。”
“建业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还有无数的工坊、船坞、熟练工匠。”
“这些,都是新中国的财富。”
“打烂了,主席会心疼的。”
说到这里,诸葛亮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营帐,看向那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城。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再说了,杀人,那是下策。”
“真正的征服,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感到绝望,最后……心甘情愿地跪下。”
“备车吧。”
“我要去会一会那位江东周郎。”
……
建业城,北门。
吊桥缓缓放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辆没有任何武装护卫的黑色四轮马车,在两军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那幽深的门洞。
城门两侧,站满了手持长枪、神色紧张的吴军士兵。
他们看着这辆孤零零的马车,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不用一兵一卒就平定了南中的诸葛孔明?
马车内。
诸葛亮透过玻璃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昔日繁华的建业大街,此刻萧条得如同鬼域。
店铺紧闭,垃圾遍地。
偶尔有几个百姓探出头来,脸上也满是惊恐与饥饿带来的菜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诸葛亮轻叹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公文包。
那里面,装着两份足以让江东天翻地覆的文件。
这是主席给他的“核武器”。
也是他对旧时代发出的最后通牒。
……
吴侯府,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为了给这位赤曦军特使一个“下马威”,孙权采纳了张昭的建议,在殿前广场上,安排了两列全副武装的刀斧手。
五百名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杀气腾腾地分列两旁。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然而。
当诸葛亮走下马车,面对这森严的刀阵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然端着那个保温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这就是江东的待客之道吗?”
诸葛亮走到一名刀斧手面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那名大汉手中的刀刃。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响起。
“钢口不错,可惜,是百炼钢,不是高锰钢。”
“若是遇上我军的工兵铲,怕是一碰就断。”
诸葛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专业的遗憾。
那名刀斧手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在对方这句像是“技术点评”一样的话语面前,瞬间泄了气。
这人……不怕死吗?
诸葛亮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径直穿过刀阵,踏上了金銮殿的台阶。
殿内。
孙权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苍白,强作镇定。
左侧,是大都督周瑜,手按佩剑,目光如刀。
右侧,是以张昭为首的江东文武群臣,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闪烁。
“赤曦军特使诸葛亮,见过孙将军。”
诸葛亮走到殿中,既没有下跪,也没有作揖。
他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单的点头礼。
“大胆!”
一名武将忍不住跳了出来,拔剑怒喝。
“见了我家主公,为何不跪!”
“你是来劝降的,还是来找死的!”
诸葛亮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名武将。
那是江东老将韩当。
“跪?”
诸葛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今中华大地,帝制已废,共和当立。”
“连汉献帝刘协都已退位,成了共和国的普通公民。”
“孙仲谋不过是一地方军阀,并未称帝,我身为中央政府特使,代表的是九万万中华同胞,代表的是国家意志。”
“你让我跪他?”
“他受得起吗?”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每一个人耳膜生疼。
“你……”
韩当气得满脸通红,却被周瑜抬手制止。
周瑜死死地盯着诸葛亮,尤其是他那一身怪异的装束。
“孔明先生,牙尖嘴利,非君子所为。”
“你今日孤身入城,莫非是想效仿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我江东投降?”
“若是如此,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周瑜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悲壮的决绝。
“我江东虽败,但还有三万死士,还有这满城百姓!”
“要想拿下建业,就拿命来填!”
随着周瑜的话音落下,殿内众将纷纷拔剑,怒吼道:“死战!死战!”
声势震天。
仿佛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气,诸葛亮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第一份文件。
“公瑾兄,稍安勿躁。”
“我说了,我不是来辩论的,也不是来吵架的。”
“我只是来给诸位,看点东西。”
诸葛亮将文件举在手中,封面上那一行黑体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江东主要世家通敌叛国及非法走私罪证录》。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张昭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诸葛亮翻开第一页,语气平淡地念道:
“建安四年三月初五,张昭张子布,通过淮南商人,向赤曦军出售生丝五千斤,换取‘共和元’三万块,并以此购买洛阳玻璃器皿两百件,转手获利十倍。”
“建安四年五月十二,顾雍顾元叹,暗中与赤曦军情报部接触,提供江东水师布防图残卷一份,换取其子在洛阳大学的入学名额。”
“建安四年六月……”
随着诸葛亮一个个名字念出来,一个个具体的日期、地点、交易金额被曝光。
大殿内,那些原本还一脸正气、高喊着“死战”的文臣世家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张昭的双腿开始打颤。
顾雍的眼神开始躲闪。
就连那些武将,也有不少人低下了头,不敢看孙权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够了!”
孙权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些都是真的?”
他看着满朝文武。
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忠义、誓死效忠孙家的重臣。
原来,他们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原来,在这场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江东卖了个干干净净!
“主公……这……这是离间计!是污蔑!”
张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污蔑?”
诸葛亮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随手扔在张昭面前。
“这上面,有你们的亲笔书信,有交易的票据复印件,甚至还有你们按下的手印。”
“赤曦军的情报网,无孔不入。”
“你们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诸葛亮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在座的诸位,有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如果我把这份文件公之于众,甚至发给城外的赤曦军将士,发给建业城的百姓。”
“你们觉得,你们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大殿吗?”
恐慌。
彻底的恐慌。
这一刻,所谓的“江东士族联盟”,所谓的“君臣大义”,在这份沉甸甸的罪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原本想着,就算是投降,也要谈个好价钱,保住家族的利益。
可现在,把柄被人家捏得死死的。
别说谈条件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周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知道,完了。
江东的脊梁,断了。
不是被大炮轰断的,是被贪婪和恐惧压断的。
然而,诸葛亮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
这是主席教他的“政治艺术”。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一份,封皮是充满希望的红色。
《关于建立长江下游经济特区与上海深水港的初步规划》。
“诸位。”
诸葛亮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充满了诱惑力。
“主席说了,过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赤曦军不仅要解放江东,更要建设江东。”
他扬了扬手中的红皮文件。
“这是中央刚刚批准的宏伟蓝图。”
“我们计划在长江口,建立一个世界级的深水港——上海港。”
“我们将打通南北运河,让江东的丝绸、茶叶、瓷器,能够直接卖到全世界!”
“我们将建立‘长三角经济特区’,实行免税政策,鼓励工商业发展!”
诸葛亮看着那些眼睛渐渐亮起来的世家家主们,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凡是在此次和平解放中立功者,皆可优先参与此规划。”
“港口的股份、铁路的建设权、工厂的特许经营权……”
“大家都可以分一杯羹。”
“是抱着腐朽的孙氏政权一起死,还是拥抱新时代,跟着共和国一起发大财。”
“这个选择题,我想诸位应该都会做吧?”
寂静。
依然是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那是贪婪的声音。
张昭抬起头,看着那份红皮文件,眼中的泪水瞬间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绿油油的鬼火。
上海港?经济特区?股份?
作为商业嗅觉灵敏的士族,他太清楚这里面蕴含着多么恐怖的财富了!
那可是比卖几千斤生丝要赚得多的金山银山啊!
“特使……特使大人!”
张昭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朽……老朽以为,孔明先生言之有理!”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为了江东百姓免遭兵火,老朽……愿降!”
随着张昭的表态,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顾家愿降!”
“陆家愿降!”
“朱家愿降!”
“张家愿降!”
一个个刚才还喊着“死战”的大臣,此刻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生怕晚了一步,就赶不上那趟发财的列车。
大殿之上,瞬间跪倒了一片。
只剩下孙权和周瑜,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像两个被时代抛弃的孤魂野鬼。
孙权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凄厉,充满了讽刺。
“这就是我的股肱之臣?”
“这就是我江东的忠义之士?”
“好!好!好啊!”
孙权猛地拔出腰间宝剑,想要自刎。
“主公不可!”
周瑜眼疾手快,一把夺下长剑。
“公瑾,你让我死吧!”
孙权瘫软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众叛亲离,我有何面目去见父兄?”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旧时代的必然结局。
当利益的纽带断裂,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孙权说道:
“孙将军,主席给你留了一句话。”
孙权抬起头,眼神空洞。
“什么话?”
“主席说:你可以去洛阳,做一个‘政协委员’。”
“你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可以写书,可以画画,甚至可以去大学教书。”
“只要你不再碰权力,共和国保你孙家一世平安。”
“这是最后的仁慈。”
说完,诸葛亮不再理会孙权,而是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瑜。
这位江东美周郎,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跪,也没有求饶。
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诸葛亮。
“孔明,你赢了。”
周瑜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
“你没有用一兵一卒,就毁了我江东的基业。”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诸葛亮看着这位昔日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周瑜是有才华的。
可惜,他生错了时代,也选错了阵营。
“公瑾。”
诸葛亮走近几步,收起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语气中多了一丝朋友间的真诚。
“这不仅是我的胜利,更是时代的胜利。”
“你所守护的那个旧世界,已经腐烂透了。”
“你看看这些人。”
诸葛亮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群人。
“你真的愿意为了这群虫豸,陪葬掉你一身的才华吗?”
周瑜惨然一笑。
“那我还能去哪?”
“伯符已死,江东已亡,我周瑜……已无家可归。”
诸葛亮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
“喝口水吧。”
周瑜一愣,下意识地接过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杯子。
水温热,带着一丝枸杞的甜味。
暖流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一丝心底的寒意。
“公瑾,主席想见你。”
诸葛亮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他说,他不想看到一位顶级的水师统帅,就这样陨落。”
“共和国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们的舰队,未来不仅要航行在长江,还要去大洋,去世界的尽头。”
“那里,才是你周公瑾真正的舞台。”
周瑜的手猛地一抖。
星辰……大海?
他抬起头,看着诸葛亮那双充满了理想与光芒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中那团早已熄灭的火焰,似乎又跳动了一下。
“主席还有一个问题,想让我当面问你。”
诸葛亮凑到周瑜耳边,轻声说出了一句话。
周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诸葛亮,良久,良久。
最终,他长叹一声,将保温杯还给了诸葛亮。
“孔明……”
“带我去见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