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东城区,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
店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没有招牌,不接生客,全靠熟人口碑预定。
从咖啡厅出来,荣慕云就带江辰来到了这里。
她是这里的常客,老板见她来了,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便识趣地退回了后厨,把整个前厅留给了江辰和荣慕云。
荣慕云脱下风衣搭在旁边的空椅上,端起面前的黄酒抿了一口,温热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
她今天在单位忙了一整天,中午只随便吃了几口盒饭,此刻面对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食欲终于被勾了起来。
江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说正事。”
荣慕云没有客气,吃了大半碗饭,她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江辰,目光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行了,吃饱了。说吧,什么正事?”
江辰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国安二局。”
荣慕云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他把下午在会客室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江辰说完这些之后,没有停顿,紧接着说道:
“慕云,我现在怀疑两个人。一个是那个周主任,一个是刘铮。”
荣慕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周主任……你是说,他有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
“不是有可能,是非常有可能。”
江辰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今天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一直在试探我对荣家的态度。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摸底。一个国安系统的中层干部,手里拿着一份指向厅级官员的穿透报告,没有按照正常程序上报,而是先拿来试探我的反应。
这不正常。要么他是在替某人办事,要么他自己就是局中人。”
江辰顿了顿,继续道:“我要你用荣家的能量,查一下这个周主任。”
荣慕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查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要他所有的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人际关系网、最近半年的行程轨迹,包括他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去过哪些不该去的地方。”
江辰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不是喜欢查别人吗?那就让他自己也尝尝被查的滋味。”
荣慕云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我没那么大的杀心。”
江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国安的中层干部,凭什么敢拿一份指向你的报告来试探我。
他背后站着谁,谁给了他这个胆子。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置,自然有规矩来办。”
荣慕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以。但查归查,最后怎么收场,得我来定。”
江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当然。你才是荣家的人,分寸你比我懂。”
荣慕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她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一个人——国安二局,姓周的副主任。我要他全部的资料,越快越好。”
然后她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重新端起了酒杯。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向对方解释任何缘由。
她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江辰,目光平静如水:
“两天之内,他的全部底细会送到我手上。到时候你想怎么做,我们再商量。”
江辰看着她这副举重若轻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感叹,荣家的能量,果然不是他这个商人能比的。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国安二局里跟周主任周旋博弈,而荣慕云只用了一通电话,就让那个周主任的命运开始倒计时。
他举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一下:“敬你。”
荣慕云没有举杯,而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
“敬我?你拿我的能量去对付你的人,到头来还要敬我?这账是不是算得有点精明了?”
江辰被她这一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放下酒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这顿我请,算赔罪。”
“本来就该你请。”
荣慕云轻哼一声,终于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杯落桌,她站起身来,拿起风衣披在身上,走到他身边时,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两天之内,你会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周主任...干净到连他身上那层皮都不剩。”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盈而笃定,像一只刚刚布置好陷阱的猫。
江辰坐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端起桌上那杯残酒,缓缓饮尽。
他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深邃而幽远。
周主任这颗棋子,很快就要被拔掉了。
而拔掉这颗棋子之后,棋盘上露出的下一个缺口,又会通向哪里?
荣慕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辰没有急着起身离开,而是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黄酒,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道已经凉了大半的菜肴上,思绪却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刚才对荣慕云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
周主任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
一个国安系统的中层干部,手里握着这样一份重磅材料,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先向上级汇报,由上级决定如何处理。
但他没有。
他选择先拿这份材料来试探江辰的反应,观察他对荣慕云的态度,甚至在谈话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刻意的诱导。
仿佛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查清真相,而是坐实荣慕云的嫌疑。
这不像是一个执法者的作风,更像是一个棋手的落子。
问题是,周主任在这盘棋里,是下棋的人,还是被别人操纵的棋子?
江辰将杯中最后一口黄酒饮尽,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刘铮的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到他的出入境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