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布置得简洁而不失格调。
一张红木长桌,几把皮质座椅,墙角摆放着一株半人高的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卡伦比亚草原风光的油画。
那是江辰特意让人从当地市场淘来的,算是对东道主国家的一点尊重。
双方在桌边落座。
骷髅公司的特勤人员奉上了咖啡和矿泉水,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江辰、陈默与三位法国外交官面对面而坐。
德尚大使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赞叹了一句“味道不错”,然后放下杯子,切入正题:
“江先生,我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为了感谢您和帝国集团在解救我国三位公民的过程中所提供的帮助。我国外交部对此高度评价,并委托我向您转达诚挚的谢意。”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正式的外交照会函,双手递到江辰面前。
江辰接过函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措辞。
标准的外交辞令,措辞得体而客气,但并未承诺任何实质性的回报。
他将函件放在桌面上,微笑着回应道:
“大使先生客气了。解救那三位人质,主要是卡伦比亚政府军和骷髅公司突击队的功劳,帝国集团只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
不过,既然三位人质中有两位是我国公民的朋友,我们也乐于看到他们平安获救。”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大使先生,说到那三位人质,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那位皮埃尔·杜邦先生,作为贵国一家大型矿业公司的首席地质学家,是如何落入叛军手中的?
据我所知,他在卡伦比亚的活动,似乎并未向卡伦比亚政府进行过完整的报备。”
这话一出,德尚大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身旁的商务参赞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坐姿,显然被这个问题戳中了某个敏感点。
德尚很快恢复了从容,笑着摆了摆手:
“江先生果然消息灵通。杜邦先生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他当时是以私人考察的名义入境卡伦比亚的,主要是对卡伦比亚北部的矿产资源进行一些前期调研。
不幸的是,他在考察途中遭遇了叛军的伏击,随后被绑架。
我国政府曾多次尝试通过外交渠道营救,但均未成功。
所以,对于您和卡伦比亚政府的成功营救,我们真的非常感激。”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杜邦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大使先生,我听说贵国政府在卡伦比亚北部地区也有一些经济利益,尤其是在矿业领域。不知道未来帝国集团有没有机会与贵国的企业在该领域进行一些合作?”
德尚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江辰话中的试探之意。
这是在试探法国对卡伦比亚矿产资源的真实态度,也是在试探法国是否会视帝国集团为竞争对手而非合作伙伴。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法国企业在卡伦比亚确实有一些传统的投资和合作项目。
对于新的投资者,只要符合卡伦比亚的法律法规和国际惯例,我们一贯持开放态度。
毕竟,经济发展需要多方参与,单一垄断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江辰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法国人不希望帝国集团在卡伦比亚一家独大,但他们也不愿意公开与帝国集团为敌。
至少在当前阶段,他们还保持着观望和试探的姿态。
接下来的谈话,双方又围绕着人质移交的具体流程、帝国集团在卡伦比亚的投资计划等话题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的交流。
最终,德尚大使站起身来,再次向江辰表达了感谢,并表示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在巴黎回请江辰共进晚餐。
江辰笑着应允,将三位法国外交官送到门口,目送着那辆黑色雪铁龙轿车驶离办事处,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等到车辆完全看不见了,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深沉。
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陈默说道:“你觉得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回答道:
“表面上是来感谢和交涉人质移交,但实际上,我觉得他们是来摸底牌的。
想看看您对卡伦比亚矿业的野心有多大,以及您对他们的态度是合作还是对抗。”
江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跟我想的一样。法国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在卡伦比亚的传统利益,但他们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撕破脸。所以他们会一边试探,一边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耀的城市轮廓,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笃定:
“不过没关系,他们等他们的时机,我走我的棋局。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回到办公室后,江辰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望着街道上逐渐恢复活力的城市景象。
清晨的市场已经开始营业,小贩们推着板车穿梭在巷弄之间,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地走在上学路上。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日无异,仿佛昨天那场震动全国的军事行动从未发生过。
但江辰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恩加拉与法国人的秘密联络、桑卡拉联盟尚未完全暴露的力量、以及卡伦比亚国内各方势力对权力真空的争夺。
这些问题都还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他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发给伊莎的邮件。
他在邮件中详细描述了昨晚在废弃庄园中的发现,以及对萨赫勒战略咨询公司与法国情报机构之间关联的判断。
要求伊莎进一步深挖这家公司的背景,并重点关注其在西非其他国家的活动模式。
邮件发出后,他又拿起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骷髅公司提交的关于卡马拉转移行动的完整报告。
报告显示,运载卡马拉的飞机已于当地时间凌晨五点半安全降落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的一处私人机场,卡马拉已被转移到骷髅公司设在该国的安全设施中,身体状况良好,情绪稳定。
江辰看完报告,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表示确认接收。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卡马拉已经安全转移,法国大使馆的交涉也已初步完成,恩加拉的秘密联络网正在逐步浮出水面。
但这些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局部战役。
真正的核心问题,始终是卡伦比亚的矿产资源控制权。
帝国集团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就必须在与法国传统势力的博弈中找到突破口。
而那个突破口,也许就藏在那个名叫皮埃尔·杜邦的地质学家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