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杰塔口中鲜血狂喷，红玉碎片应声崩散，再次化作一地残渣。
她双膝跪地，苦笑仰望夏诺尔，“连殊死一搏的机会……都不给吗？”
艾斯德斯意兴阑珊地扫了她一眼，兴致缺缺。
“无趣。”
她重新举起剑锋。
“住手！！”
塔兹米安顿好昏厥的玛茵，红背伯劳骤然入手，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朝艾斯德斯猛冲而来。
但后者甚至懒得回正身位，手中长剑随意一划。
四道冰刺从地面破土而出，精准洞穿塔兹米四肢，鲜血沿着冰棱蜿蜒而下，啪嗒啪嗒滴落雪地。
【恶鬼缠身】因重伤而解除，塔兹米跌落在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求你……放了……赤瞳……”
“凭什么？”
艾斯德斯反问，语气淡漠。
“你们已经赢了！为什么一定要置人于死地！”
塔兹米仰头嘶吼，风雪混着血水流进眼眶，刺得生疼。
艾斯德斯轻笑一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叫嚣的蝼蚁：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觉得好玩啊。”
“好……好玩？”
塔兹米如遭雷击，“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在你眼里……就只是好玩？”
“怎么，你以为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艾斯德斯声音毫无起伏，“你还真是天真的可以。”
塔兹米喉头哽住，目光转向后方那道玄金帝袍的身影，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大哥……求求你，放过夜袭——”
轰！
这一次，没等夏诺尔开口，冰岚大将军一掌横拍，直接将塔兹米扇飞出十余丈远。
泥水四溅，他狼狈地滚了数圈才勉强撑起上半身，浑身泥泞不堪。
“这时候想着求人？”
艾斯德斯冷冷道，“早干嘛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弱便是最大的原罪。”
轰隆！
天空应声炸响，电蛇狂舞，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片刻之间，绵绵细雨变成倾盆冰雨，砸在每个人身上如同细碎的石子。
塔兹米从泥地中一点点爬起，消瘦的身形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夏诺尔静静看着，眼底毫无波澜。
他给过塔兹米太多机会——加入、离开、选择。
每一次那少年都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不是没救过，是对方实在不争气。
“不过这个天气……”
他微微眯眼，血色波纹在瞳孔深处流转。
透过层层雨幕和翻涌的云层，他能清楚感知到两道气息正以极快速度逼近。
“哥哥，是不是情况不对？”
希尔下意识靠近，压低声音，“不然我们先……”
“不用。”
夏诺尔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下一刻便出现在艾斯德斯身侧，冥气流转间雨雪自动退散三尺，“手下败将而已，不足为虑。”
“达令，今天我说了算。谁来劝都没用。”
艾斯德斯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她想当然地以为夏诺尔又要心软。
“我不是来劝你的。”
夏诺尔道。
轰隆！
又一次雷霆乍亮，将整个战场照得惨白。
这一次，那道粗如水桶的紫白色电光径直朝着艾斯德斯当头劈落。
“原来如此！”
艾斯德斯眼中燃起兴奋，长剑上挑，冰岚大将军高举冰斧迎着雷电悍然劈下，“碰巧——我还没玩够！”
砰——！！
冲击波自交击处轰然炸开，漫天碎冰与电弧四溅，狂风裹挟着冰棱掀翻了周围数丈内的积雪与泥泞。
雷电被硬生生斩断，消散成漫天细碎的蓝紫色光点，纷纷扬扬落下，映得她的双眸愈发灿烂。
艾斯德斯仰头望天，唇角扬起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
“滚出来，藏头露尾的家伙——让我看看，你们的命够不够硬。”
云层散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呦，稀客啊。什么风把两位吹到这儿来了？”
夏诺尔唇角微挑，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沉了几分。
多特雅现身的那一刻，今日这场游戏恐怕便要结束了。
两人落地，多特雅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凑上前来，那副天真烂漫的姿态与周围尸横遍野的祭坛格格不入。
“呐呐，夏诺尔殿下，又见面啦！人家可是很想念你哦~”
她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
夏诺尔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身侧一道霜白流光已然掠过。
几乎是在多特雅话音落地的瞬间，艾斯德斯便已欺至近前，五指张开，一掌按在她脸上，悍然砸向地面！
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死老太婆，我的男人你也敢撩拨！”
多特雅整个人被按进碎裂的地面中，后脑着地处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丈。
然而烟尘散去，那张脸依旧完好无损，连一点擦伤都无。
“嘻嘻，艾斯德斯将军，这就生气了？”
多特雅躺在坑中，笑容不改，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艾斯德斯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就在这时，一只缠绕着雷光的铁拳轰然砸来，直取艾斯德斯侧脸。
她仓促凝冰格挡，却被那狂暴的力道连人带冰震退数步，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小心点，她在故意激你。”
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夏诺尔从身后接住她，嗓音低沉平稳。
艾斯德斯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怒气强行压下。
“……嗯。”
安抚好她，夏诺尔抬眸看向多特雅，眸光沉静：
“多特雅，今天是神朝和革命军之间的恩怨。如果奥内斯特非要横插一脚，我不介意亲自去他府上坐坐。”
“殿下此言差矣。”
多特雅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们此番可是受邀而来的客人。不信……你问问东道主？”
她目光转向被冰层封冻的霍伦，故作惊讶地掩住嘴：
“呀呀呀，这是哪个暴力狂，怎么把霍伦大人弄成这副模样了？”
艾斯德斯冷哼一声：
“死老太婆，你喜欢的话，要不跟他做个伴？我很乐意效劳。”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不远处，娜杰塔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为什么……帝国的人会来……”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女人说她是客人……难不成……”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多特雅脸上，一个可怕的猜测从心底迅速翻涌上来。
恰在此时，多特雅余光扫过她，嘴角缓缓上扬：
“放心，有我们在，霍伦大人不会有事的。”
“你……什么意思……”
娜杰塔的嗓音止不住发颤。
“嗯？”
多特雅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霍伦大人没跟你说过吗？此次是我们双方联手围剿神朝的行动呀。”
那一瞬间，娜杰塔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被骗了。
被那个她视作信仰、追随至今的首领，彻底地骗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干的雕像，脊梁一寸寸弯了下去。
塔兹米等人也愣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被自己人背刺，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尤其他们方才还在拼死厮杀，现在看来像是个笑话。
不同于夜袭众人的失魂落魄，夏诺尔淡淡开口：
“革命军和帝国合作，确实让我有些意外。但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再多来些又有什么用？”
“殿下别急呀。”
多特雅笑道，“对您，大臣怎么可能不做准备呢？”
她笑着，从身后取出两件物品。
一柄墨绿长刀，刀身修长，刃口明亮如银。
一个精致的化妆盒，表面雕着繁复花纹。
两者气息迥异，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帝具。
夏诺尔瞳孔骤然收缩，表情阴沉下来：
“……这是诺亚的刀。”
娜杰塔则死死盯着那个化妆盒，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可能。
原来，解救完塔兹米等人的切尔茜彻底厌恶伙伴间的生离死别，选择归隐。
此事是娜杰塔亲自谋划，除她外再无人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