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林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多年的心理枷锁，又像是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幡然醒悟的郑重：“行，星辰，我听你的。今晚我就去找二爸、二妈好好聊聊，不说吓人的话，就老老实实跟他们讲清楚利弊，问问他们有没有专门去做过肝癌方面的检查。”
星辰微微颔首，心底稍稍安定：“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早点筛查，早点调理，有问题及时干预，没问题也能安心过日子，总比整日提心吊胆、暗自侥幸要强。”
几人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两道慢悠悠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闲谈声由远及近。
“今天天气暖和，出来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是啊，最近总觉得身子有点沉，胸口也偶尔发闷，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星辰、舒林、庆华三人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两道中年身影缓步走进院子，正是刚从院外散步回来的二爸和二妈。
二人穿着朴素的家常布衣，面色看着还算红润，只是身形都偏消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眉宇间带着常年劳作与隐性病灶累积的倦怠。两人手里都捏着一枝新鲜的野菊花，指尖习惯性摩挲着花枝，热爱鲜花是几十年改不掉的老习惯。
舒林看到两位长辈，心头猛地一跳，刚压下去的紧张瞬间又涌了上来。想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二爸进门便看到院里气氛安静凝重，笑着随口问道：“你们几个坐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安静，不像是平常说笑的样子。”
二妈也跟着打量几人神色，目光在星辰身上顿了顿，温和开口：“星辰来了啊？又来给我们家讲养生、讲防病的知识了？”
星辰起身，礼貌地颔首问好，神色平静从容，没有丝毫刻意打探的突兀，也没有半点避讳躲闪的怯懦。
她知道，真正的防癌救命，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星辰想，怎么办好呢，舒林的二爸二妈都是从北京回来的高级干部，自己这点水平拿出来都不够填牙缝的。可是看到他们家里的现状，还是壮起胆子对着二爸二妈问道：“两位老人家在北京经常检查身体吗？
二妈点点头：”从你二爸住院手术以后，我们年年都做了严格的体检。不管什么项目，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谢谢你的关心。“
星辰抿唇一笑：”不谢！做了就好，那你们有乙肝吗？“
二爸抬头看星辰笑笑说：”以前是不知道，后来我们几个弟兄都出了问题后便每年都做了体检，基本上都正常，只是携带乙肝病毒。“
星辰笑笑说：”因为舒林说了你们家的情况，我觉得很特殊，所以大家都不要掉以轻心。
舒林二妈看了眼舒林说：我家老头子还好说，现在烟酒基本不沾子，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舒林你。“
舒林看了看二妈，二爸又看了看星辰和庆华坚定地说：”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见烟见酒。“
然而，口头下定戒酒戒烟的决心容易，真正落到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克制烟瘾酒瘾的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头一周还算安稳。饭桌上干干净净，再没有摆过小酒盅，舒林把兜里的香烟也尽数交收起来吧，想抽的时候只能硬生生憋着。
舒林平时最喜欢喝酒，这一停下来，最难熬，几十年靠着睡前小酒安神，骤然断酒，生物钟彻底乱了套。每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浑身莫名烦躁，心口发慌，手脚怎么放都不自在，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酒的滋味，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也无法入眠。
实在熬不住时，他好几次摸向厨房储物柜，手指碰到柜门又猛地收回来，一想起父亲胀着大肚子痛不欲生，悬梁自尽的模样，再看看抽屉里那张写着肝小结节的化验单，便咬着牙转身回屋，靠着大口喝水硬扛下去。
真正戒瘾煎熬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数什么都睡不着，舒林又偷偷摸到厨房，拿起酒杯，也拿着了酒瓶，甚至拧开的瓶盖，舒林使劲从瓶口闻着酒的香气，想往酒杯里倒酒，老爸去世时吓人的模样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舒林手一缩，放下酒瓶酒杯就跑。
庆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不肯心软纵容，夜里常常陪着他坐在屋檐下闲聊，陪着慢慢平复心绪。实在焦躁难耐，就切几片梨、泡一壶淡淡的菊花茶递过去，帮他转移念头。
这天午后，星辰抽空过来回访，刚进院门就看见二妈蹲在墙角，眉头紧锁，时不时按着右边肋下轻轻揉搓，脸色透着几分倦怠。二爸坐在石凳上闷头发呆，长吁短叹，整个人提不起精神。舒林更是蔫蔫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好几宿没有睡踏实。
“这才半个月，看着一个个精气神都差了不少。”
星辰走上前轻声开口。
舒林二爸抬起头，一脸窘迫地苦笑：“星辰，不怕你笑话， 过去我断酒断烟实在熬人。以前累了乏了抿两口小酒，浑身舒坦，现在嘴里寡淡发苦，心里空落落的。这两天看舒林这个样子，急得我这两天右边肚子隐隐发闷，我总忍不住瞎琢磨，是不是肝纤维化又加重了，越想越心慌。”
二妈跟着叹了口气说：“别想太多了，以前你做肺癌手术的时候，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抽烟喝酒，当时你做得那么好，虽然当时戒瘾也戒得很煎熬。烟瘾上来坐立不安，浑身不对劲，夜里陶得流口水，可终是熬了过来，现在看到舒林这个样子，我们都很担心，不知道他能不能过这一关。”
舒林搓了搓干涩的脸，嗓音带着疲惫：“二妈，二爸我实在是太难熬了，夜夜失眠，脾气也变得急躁，一点小事就心头窝火。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这么硬生生戒酒忌口，到底值不值，会不会反倒把身体熬出别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