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与国安部虽然都是中央部委,但职能不同,权限不同,能不能影响到祁同伟,真的很难说。
更何况,祁同伟现在是三军少将,是特战军区的军部部长,他在军内的话语权,可能比公安部还要大。
沙瑞金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东来同志,你不用这么悲观。”
沙瑞金缓缓说道,“只要你三叔肯出手,你和祁同伟之间的矛盾,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祁同伟这个人虽然强势,但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得罪公安部,就得罪你三叔。”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祁同伟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只要你姿态放低一点,主动去道个歉,解释清楚误会,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这话说得轻巧,但赵东来心里却一片苦涩。
姿态放低?主动道歉?
他何尝不想?
可他太了解祁同伟了。
祁同伟最恨的就是背叛,而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在祁同伟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背叛,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化解的。
但赵东来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只能点头,只能应承:“沙书记,我明白了,我会联系三叔,也会找机会向祁厅长道歉。”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记住,你是公安厅长,是汉东治安的负责人,你的首要任务,是维护汉东的稳定,在这个大局前提下,该受委屈的时候也要委屈委屈自己。”
“该做出牺牲的时候也要有牺牲的觉悟嘛。”
“是,沙书记。”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命运将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必须仰仗三叔的力量,必须仰仗沙瑞金的庇护!
才有希望在祁同伟的阴影下,求得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到底有多渺茫,他现在甚至根本不敢想。
赵东来离开沙瑞金的别墅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黎明的微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省委大院照得一片朦胧。
他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东来同志,你有没有联系公安部?让公安部发发力,看能不能通过国安部,将祁同伟压一压,让这件事情平稳度过?”
沙瑞金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知道沙瑞金是什么意思。
沙瑞金是想借他三叔赵安邦的力,想通过公安部的关系来制衡祁同伟,来化解这场危机。
而他自己,则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如果成功了,沙瑞金稳住了局面,保住了自己的权威。
如果失败了,背锅的是他赵东来,是他三叔赵安邦,与他沙瑞金无关。
赵东来不是傻子。
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政治算计,见过太多的权谋手段。
沙瑞金这明晃晃让他当冤大头,他怎么可能看不透?
赵东来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在沙瑞金面前将此事答应了下来,但那只是场面话,只是应付之辞。
他赵东来,怎么可能真的为了沙瑞金,去冒险动用自己的政治资源?
他没那么傻。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终于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安厅。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陆家。
对赵东来而言,现在最主要的工作不是去找三叔求助,也不是去向祁同伟道歉,而是营救陆亦可。
只要能把陆亦可救出来,只要能和陆家搭上关系,甚至,如果能和陆亦可喜结连理,那么他就拥有了彻底绑死的同盟。
一个强大到足以对抗祁同伟的同盟。
赵东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了三叔赵安邦曾经说过的话:“陆家虽然在政坛如今影响力有限,但陆家在军方的位置极高,陆家作为将门,可是有元老级别的老祖的。”
元老级别的老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家在军方的根基,深厚到难以想象。
意味着陆家老祖的一句话,可能比省委书记亲临还有分量。
祁同伟就算是再强,也始终只是个少将而已。
哪怕他手中的实权堪比中将级别的人物,但级别终究只是少将。
在那些真正的军方元老面前,一个少将,分量还远远不够。
赵东来握紧了方向盘。
他想起了侯亮平。
侯亮平为什么能在汉东这么嚣张?
为什么能从一个普通的反贪局长,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不就是因为他是钟家的女婿吗?
不就是因为背后有钟家的支持吗?
虽然钟小艾死了,钟家现在也岌岌可危,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钟小艾活着的时候,侯亮平确实享受到了钟家带来的巨大好处。
而现在,如果他能和陆亦可在一起,如果他能成为陆家的女婿……
那么他赵东来,就将拥有比侯亮平更强大的靠山,更稳固的后台。
到那时祁同伟就算再恨他,就算再想报复他,也得掂量掂量陆家的分量,也得考虑考虑军方的态度。
至于向祁同伟道歉?
那都不是第一位的。
更别提帮助沙瑞金去求助三叔赵安邦了。
赵东来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三叔赵安邦在公安部的位置极高。
虽然具体是什么职务,三叔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但从沙瑞金的言论来看,三叔的位置绝对不低,甚至不排除是公安部的话权人之一。
沙瑞金和三叔是同学,关系还不错。
这种情况下,沙瑞金自己不去找三叔,却让他赵东来去找三叔,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为什么沙瑞金不自己出面?
为什么要把这个重任交给他赵东来?
答案很简单,因为沙瑞金知道,这件事情风险太大。
求助三叔,意味着要将三叔拉下水,意味着要将公安部拖入汉东这滩浑水。
而一旦出了问题,一旦祁同伟反过来追究,那么背锅的,就是出面求助的人,就是牵线搭桥的人。
沙瑞金不想背锅。
所以把这任务交给了他。
可他怎么可能为了当沙瑞金的狗,将自己的政治资源拿去冒险?
三叔赵安邦好不容易开始提携他,他怎么可能因为沙瑞金的一句话,就将这一切都葬送掉?